◎西 厙
通常我從橋的南側人行道上橋
多數時候過橋,抵達彼岸橋頭再折返
類似于完成某種固有的儀式
有時候走到一半,就在橋中央停留片時
看幽暗光線中突突南來的駁船
我對船體穿過橋體時的恍惚感有所偏嗜
總感覺在這個神秘的瞬間
船和橋同時穿越了各自的邊界
須知幽暗時刻什么都可能發生
但有時候,我卻選擇一直走到東岸引橋的盡頭
穿過斑馬線,再從橋的北側返回
只為看看由鋼結構穹窿和斜索
構成的巨型豎琴。初上的路燈和
落日的余燼,這些幽暗時刻的光斑
音符一樣對應著散步的人們的靈魂
但我并不總是癡迷時光轉折處
這些短暫的、被認為是美的事物
有時候我站在西岸橋頭
看看昏黑中的彼岸和昏黑中過橋的
人們,就停下腳步在那里愣神
有時候,我踅身進入橋下
停頓在掘石港黑色的流水旁側和
戰栗的橋身陰影下,愣上更長時間的神
掘石港的江水或滯緩或湍急
都是古老時間無可爭議的經典賦形
它裹挾太多,早已不是構成歷史的
單薄的某一頁,而是一部無論白天黑夜
都攤開著的、完整的浩繁卷帙
歷史固有的渾濁和全部的復雜性
在駁船主、垂釣者和散步的蕓蕓眾生面前一覽
無余,又詭譎莫測。這一切
并不因為一座新橋的崛起而稍有改變
相對于腥氣水體在河床局囿中的負重移行
這座在鋼鐵中獲得輕盈的橋梁幾乎要飛起來
它的每一個部件都有鳥骨的屬性
它的每一次震顫
都是空氣動力學的有效產物
一個致力于速度的時代在它身上
實現了幾近完美的象征——
江水拖曳著自己,而橋體在顫動中練習
極富抒情氣質的芭蕾式托舉
我在兩者之間成為半吊子冥想家
我是那么敏于在洞穿闊大空間的風里領受
吹拂,卻難以觸及冥想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