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筆記（組詩）

◎王步成

[初到重慶]

在哪里呢

這是山城金子般的陽光

穿透整個冬天的霧靄

穿過心臟

亞熱帶常綠闊葉林正在忍受饑渴

這是2013年一個夏天的早晨

我在這里

棒棒在這里

吊腳樓和輕軌在這里

朝天門和解放碑在這里

磁器口和長壽古鎮都在這里

長江和嘉陵江也在這里

你在哪里呢

這是2013年的夏天

山城過于繁華

我過于孤獨

[2.2 平方米]

2 乘以1.1 約等于2 .2 是一間溫暖的房子

1 厘米厚白色白板環繞房間一周

敲一敲聲音清脆響亮

1.8 乘以70 厘米約等于1.26 是一扇門

打開這扇門，就打開了我的生活

門背后掛著兩條毛巾，一條洗臉，一條洗澡

還有兩件秋天的外套，一件白色襯衫

1 乘以60 厘米約等于0.6 是一扇推拉式窗戶

打開窗戶沒有陽光。沒有綠草地和新鮮的空氣

一層水泥墻穿過，還是一層水泥墻

或許，還有幾道水泥墻

90 厘米乘以15 厘米是一張長方形桌子

電腦。臺燈。牙刷缸。幾支筆

還有幾本沒有讀完的雜志，我喜歡的詩集和小說

它們安靜地躺在上面

80 厘米乘以1.76 是一張床

我的軀體和靈魂休息的地方就在這里

2 .2 平方米

[一只蟑螂突然宣告死亡]

整個夏天他都被一種夢境綁架

證據確鑿。黏在墻壁上的那只大腿

可以證明——

一只蟑螂的大腿。足足長2 厘米

膘肥肉厚。他還記得它一副威武兇悍的模樣

白天和黑夜沒有區別

總是從他面前大搖大擺地走過

某年某月某日零點十五分。一只蟑螂突然死亡

一只一雙六塊錢的拖鞋結束了它的生命

也結束了它的驕傲。活在世間是多么自由呢

一個人曾經與這只蟑螂相依為命

互相欣賞。彼此聊天。如果這只蟑螂是孤獨的

他也會是孤獨的那一只

他們是同一種生物。黑夜里舔舐憂傷

從來都不會彼此分享

某年某月某日零點十五分，一只蟑螂突然宣告死亡

仿佛他殺死了他自己

[兄 弟]

兄弟，一個人喝酒，酒是苦的

三個人喝酒，酒是甜的

兄弟，你說這座城市人的話語你聽不懂

我當時一點都不明白

你走了，我明白了我的孤獨有多么真實

原來，我也聽不懂這座城市的聲音

像聾子又像瞎子。東奔西跑。像一朵云一樣飄浮不定

兄弟，2012年過年你一定要記得回家看望父母

不論你掙了多少錢，或者一分錢沒掙，多狼狽都要回家

我說，如果2012年過年掙不到錢，絕不回家

說出這句話時，我斬釘截鐵

其實，心在隱隱作痛。猶如刀割

2011年過年沒有回家看望父母。我有多孤獨不知道

對父母有多少愧疚和抱歉我知道

兄弟，今夜我一個人喝著啤酒想起你，想起另外一個兄弟

想起父親的腰間盤突出越來越嚴重卻沒錢更好地治療

想起母親一口牙只剩幾顆卻沒有錢補一顆牙齒

兄弟，我是不孝子。你一定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