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詞的“進城敘事”分析"/>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俞佩淋
《開屏》和《直立行走》是宋小詞的兩篇代表作品。這兩部小說在故事內容上不盡相同,但是基本的情節都與一個鄉下女孩進城后的愛情婚姻有關。兩個女主人公,秦玉朵和楊雙福都來自貧窮的農村,都上了大學,并希望在城市扎根,過上光鮮體面的生活。秦玉朵依靠美貌,在大學期間和區長兒子相戀后結婚;楊雙福單純虛榮,無意中成為拆遷戶的閃婚對象。但是,她們都不幸福,秦玉朵被丈夫暴打一頓后決定離婚,楊雙福則倒在了前夫的秤砣之下。和前一代進城的鄉下人相比,國家放開戶籍管控,通過教育改革創造了更多的高等教育機會,她們進城后不用從事比較繁重的體力勞動(路遙《平凡的世界》),或者嫁給身體殘疾的城郊市民以便蟄居城市(王安憶《富萍》),為什么她們顯得更加不滿意,更加不幸福?究竟是什么造就了這兩個鄉下姑娘的人生悲劇? 本文分成四個部分,分析這兩個女性進城的理由,進城受阻產生的心態,以及進城后的命運,發現宋小詞小說的鄉下女性往往背負著家庭改變命運的使命,充滿期待地進城,進城之后受到城市的“嫌棄”,激發她們更加堅定地扎根城市。當她們爭取平等物質權利的時候,往往因觸動權力體制而遭遇困局。
改革開放至今,農村成為城市提取人口紅利的窗口。素質良好的青壯年勞動力大量地流入城市,隨著城市的崛起,農村逐漸衰敗,乃至“空心化”。在以城市為中心的意義表述系統中,農村是“傳統”“落后”的代名詞。農村的生產生活方式在經濟利益這個標準下,已經毫無意義。就像宋小詞的作品里說的一樣,“犁田的牛望天叫聲‘哞’,便是一股子窮味。一切都毫無指望的樣子”。進城打工,送孩子進城讀書成為農村家庭離開鄉土、改變命運的重要途徑。
對照文本,宋小詞所認識的鄉村是這樣的,“我們這里都是山,那山其實離我們很遠,只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形狀,這形狀給我們帶來一種被包圍的感覺,無論目光放得有多長遠,終究要被這形狀給擋回來,日子因此變得逼仄冗長。又是丘陵地貌,田地被地勢弄得不成規矩,只能進行原始的刀耕火種”。這是一個典型的鄉村景觀,貧窮,封閉,人在這個空間當中周而復始地生活。除此之外,在鄉土世界中個體的命運往往早早地被血緣和禮俗所決定。《吶喊的塵埃》中,小節從小就被認為將來會像奶奶和姑姑一樣,拿來“墊日子”。秦玉朵家里因為只生了一個女兒,在重男輕女的農村,“爸媽為這還是受過一些氣”。周圍的目光和言論令小節氣惱,令秦玉朵“耳朵里長出麥芒”。
鄉村在固有的權力和文化秩序崩塌之后,因焦慮而產生的比較心理處處可見。弱者希望變強,強者希望能更強。《路遙遙的心事》中父親這樣的鄉鎮知識分子也不例外。他熱衷于與學校的老師攀比,“一只眼盯著別人的收入,一只眼盯別人的家事”,“比完能力比權力,比完老婆比兒女”。舍勒認為,比較是怨恨的根源,而怨恨是由對某些情感沖動加報復、憎恨、敵意、嫉妒、詆毀沖動以及惡意等進行系統壓抑而產生的一種持久心態。這些情感沖動本是人性的正常要素,但由于人們不敢也不能把它們宣泄出來,只能對其進行壓抑;壓抑的結果就是,人生活在了“價值幻象”中①。送孩子進城讀書就是“主體虛空”的情況下生產出來的重要的“價值幻象”。
然而,“供養子女進城讀書”這一行為包含著深刻的悖論,從父母的角度來說期待子女遵從“知恩圖報”的道德邏輯,但就“子女一代”來說讀書就意味著在城市扎根,爭取個體自由獨立。從情感的層面來說,培養子女本來是非功利的“愛”的付出,在“渴望改變家庭”的目的下,培養卻染上了功利的色彩。這兩層悖論為進城讀書的農裔子弟未來的城市生活埋下了悲劇的伏筆。宋小詞對鄉村家庭供養大學生進城這一行動內在的倫理隱痛做了細致而全面的探索。比如《開屏》中的秦玉朵努力維持表面上的體面,以免讓母親失望、擔心。《天使的顏色》中南音面對母親的數落,盡量將內心的煩惱控制在“引而不發”的狀態。但在《祝你好運》中走投無路的舅舅向同樣貧窮的伍彩虹索回房子宣布了舅舅對鄉下親戚決絕的態度。伍彩虹的母親供舅舅上大學后,“跟得了天下似的,一切都有了靠”。她一次又一次地請求舅舅幫助家庭渡過難關,舅舅屢次伸出援手,但卻導致舅舅一次又一次地離婚。舅舅的人生悲劇是鄉村傳統倫理與城市的生存法則沖突的結果。鄉村的家庭目標是代代相傳,犧牲個體利益獲得家族的承傳,但是城市更注重個體和當下的生存質量。總而言之,承載了家庭使命的鄉下人進城讀書要比個體進城打工要顯得復雜。
鄉下人進城是一個抹殺自我歷史的過程,鄉村的包袱越多,在城里遭遇的問題越多。從本質上來說,城市與鄉村是對立的。“從鄉下到城里不僅是身體的空間挪移,同時也是鄉村文化記憶不斷被城市文化吞噬的過程,這個過程對鄉村文化來說,應該是最為艱難和不適的。”②農裔女大學生恰恰是城市和鄉村矛盾的結合體,她們最渴望融入城市,但她們也背負著最沉重的精神包袱。宋小詞的小說很少寫到這些女孩子在大學期間的城市洗禮,而把這個過程后移到戀愛和婚姻中。婚姻是進城女性棲身的關鍵。在進入婚姻之前,她們面臨著從身份到身體的苛刻的審視。
《開屏》中秦玉朵第一次進南府見婆婆,是她最重要的進城儀式。婆婆聽到秦玉朵是農村的,驚呼了一聲。敘事者沒有很快地跟進秦玉朵的情緒,而是客觀冷靜地說明了一下,“那聲驚叫充滿了對農村人的嫌棄與厭惡,很是傷了秦玉朵的自尊”。緊接著說明漂亮的秦玉朵看上的是南府的門第,為了解決工作的事情,決定和身高不到一米七、體重一百五十斤的南翔談戀愛。同時她還想起來母親的教誨和期待。“媽最怕的就是她會紅顏薄命。媽見多了沒好下場的漂亮女人,她自己就是,落在農村里,受一輩子窮。”“媽還說漂亮女人沒好下場,是因為她們缺心孔,頭腦容易發熱,特別是感情上把握不住自己,仗著漂亮,經常賤賣給了花言巧語和甜言蜜語。甜言蜜語值幾個錢?真金白銀才不落虛空。”可見,母親最希望她能在城市里享受富貴。在感情和物質利益的天平上,母親告訴她物質利益第一位。可以說,秦玉朵是在母親的精神指引下,忍下了未來婆婆的嫌棄和冷落,選擇了物質利益。
《直立行走》中楊雙福雖然也在城市里上了大學,并在一個小公司里上班,但是她真正受到城市檢驗是第一次去酒吧并認識周午馬。小說中這樣寫道,“她長這么大還沒見過這樣的世面,她確實不會喝酒,這樣的場合使她感到恐懼。她的衣著也明顯跟這里不搭調。她為自己的圓臉、雀斑、雜亂的眉毛和光禿禿的手指感到難為情,一看就是從鄉里出來還沒有被城市格式化的姑娘,話里也夾雜著濃重的方言”。 在典型的城市交際空間中,楊雙福感覺到自己不合時宜,會喝酒,擁有尖臉、光潔的皮膚、精心修飾的眉毛和纖長的手指才是都市美女的樣子。不僅如此,她的衣著和身材也受到了考問。“里面穿著一件黑毛衣,還是她母親親手織的那種,緊緊地箍在身上,贅肉如丸子般這里鼓出一團那里閃出一坨。在空調的烘烤下,熱得額頭冒汗,可是哪里敢脫去外套,一脫,她的窮酸與窘迫將一覽無余。”楊雙福在局促的同時,產生一些懊惱的情緒。“她對自己越發的不自信了。她搞不清楚這滿世界的男人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女人。她只覺得貞節、忠誠、本分、善良這樣的傳統美德似乎過時了。這個時代都要求女人學妖精,豐乳肥臀,伶牙俐齒,風流嫵媚,自私自利,以美色去俘獲男人的下半身,而不是以操守去打動男人的心靈。”她的道德觀念不自覺地動搖了,稍做猶豫就答應了周午馬目的清晰的邀約。
舍勒說:“現代現象不僅是一種事物的轉變,不僅是環境、制度、藝術的基本概念及形式的轉變,不僅是所有知識事務的轉變,它是人自身的一場轉變,是人的身體、欲動、心靈和精神的內在構造本身的轉變;不僅是人的實際生存的轉變,而且是人的生存的標尺的轉變”,“心態(體驗結構)的現代轉型比歷史的社會政治經濟制度的轉型更為根本”③。從農村進入城市,秦玉朵和楊雙福這兩個女性的心態轉變為其中的時代內涵切換做了經典的注釋。在身份和身材容貌被質疑的前提下,二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為原始的手段——身體/性來打通城鄉的隔閡。秦玉朵不惜“到醫院還做了上環手術,免去了他戴套之苦”,楊雙福則隨時應約。但是性關系的建立,僅僅使人物表面的關系成立了,城鄉隔閡依然存在。
城市創造了豐富的現代物質景觀,物質是城市的外部軀殼,也是城市的精神內核。區別于鄉村生產的農業器物體系,城市的工業產品/商品儼然自帶誘人的光輝,宋家銀為了自行車和手表驅逐丈夫進城打工④,明惠因為一身洋氣的衣服決定到城里當按摩女⑤。與這些打工者相比,宋小詞筆下的農裔大學生既追求精神尊嚴,也追求物質利益,但二者往往會因為鄉村身份不能兼得。卑微的地位與身上“二兩骨頭”反噬一般令人痛苦,進退之中有鄉村禮俗與城市文明的摩擦,更有文化想象和社會現實的撞擊。
《開屏》中,秦玉朵進城后,“每次給媽錢都用匯款單寄,每月六百元”。不僅如此,秦玉朵當著村人的面花三千元包車接母親回省城。村里人正是看到了秦玉朵的闊綽和孝敬,才承認秦玉朵是“能干的女兒”,“比兒子還靠得住”。這也是秦玉朵和母親想要的效果,“他們對媽的羨慕就算是替媽出了當初憋下的氣”。這本來已經實現了秦玉朵進城的目的。但是,母親進城打破了這一平衡,近距離地進入了秦玉朵的生活,她怕“媽多心,會覺得是自己打擾的緣故”,另外怕“媽發覺她的日子過得不好”。如果說嫁入了南府,獲得的經濟實惠,讓秦玉朵母女解決了社會尊重的困擾,那么母親進城,秦玉朵要解決的是內里尊重的問題。真正的沖突在于秦玉朵要同時實現物質利益和情感尊重。在《開屏》不長的篇幅中,秦玉朵和南翔的沖突頻頻發生。“兩碗方便面”“婆婆反鎖的門”“彎腰撿鑰匙”等等細節都會引發秦玉朵的怒氣,覺得自己和母親被輕視、怠慢,進而產生屈辱、憤怒的情緒,還時常流淚,大哭。我們如果仔細分辨會發現,秦玉朵渴望全面支配南家的財產,內心期待南家按照鄉村禮俗接待貴客一樣接待母親。但從城市文明習慣來說,私人空間不可侵犯,因此“婆婆鎖門”有點過分,但捍衛自己的空間卻無可厚非。年輕的女性進入城市婚姻中,想要掌管家庭財務大權是普遍想法,但是“財務獨立”也是常見的情況。每次與南翔商量點事情,都要以性事鋪墊,這是她自愿選擇的,而不是南翔強迫的。因此秦玉朵因為擺不出闊氣而生出怨氣,因為得不到編制保障而生出仇恨,從本質上來說是由于鄉村時代的物質匱乏和情感匱乏。她迫切地希望以豐富的物質和親密的感情來肯定她的價值和尊嚴。秦玉朵雖然接受了大學教育,但還不是一個成熟獨立的現代個體,她的怨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鄉村期許和城市現實沖突的結果。
同樣,失落也出現在楊雙福身上。《直立行走》中,二人剛剛戀愛時楊雙福還略略覺得有些盼頭。周午馬第一次開著香檳色的小轎車來接楊雙福,“她從生銹的鐵電梯一步步下來,聞著各種被漚爛的氣味,第一次有了一種在塵埃里綻放的神色”。但是很快,她感覺到屈辱了,覺得自己就像“周午馬的夜壺”。而屈辱的主要原因是約會直奔主題,沒有一點“精神文明”的內容,情人節沒有鮮花和巧克力,平時也不噓寒問暖,約會的時候快捷賓館里只有“紙一樣薄的拖鞋”“帶著霉味的床鋪”,二人性事之后沒有任何過渡又如陌路人一樣分開。男女關系從性愛到情感的升華這一主題在現代文學里探討得很充分,為什么楊雙福不能把周午馬旺盛的性需求當作一種愛情的表達呢?從本質上來說,是因為物質形式單薄使情感失去了依托,或者說是戀愛的文化想象和現實嚴重不相符。《膏肓有疾》中有一段標準情欲生成場景。穆可可下了考場,住進了剛剛認識的男友訂的房。“進了房她才發現這是間大床房,窗明幾凈,溫度適宜,裝修精致又奢華。她沖了澡,洗了頭,換上浴袍,整個人一身輕松。她燒了壺水,用自帶的山里的毛尖泡了杯茶,喝了幾口,覺得空虛無聊,便上床睡覺。床墊松松軟軟,躺哪就立刻淪陷在哪。她在床上舒服地滾來滾去,有些后悔不該將他放走,這么好的床,只有兩個人滾才端的是種享受。”“柔軟的大床”“適宜的溫度”“鮮花”“金錢”,是城市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戀愛生活范式。只有在身體舒適的情況下,才能產生情欲的荷爾蒙。
在宋小詞的敘事中,物質和情感難分彼此。如果說在同時代其他作家筆下,城市還有一些具備詩意和文化內涵的器物體系,那么宋小詞更習慣用商品表達品位和情調。物質豐富等于情感肯定,物質貧乏就會質疑對方的誠意。戀愛前期楊雙福在周午馬面前忍不住自卑,并努力掩飾和隱忍。當楊雙福第一次造訪周午馬家,“從這棟黑咕隆咚的樓里敏感地嗅到了窮和困的氣味”,突然有種平等的感覺。但精神平等又不是她的第一追求,“成為武漢人”,獲得大家嫉妒的眼神才是她的目標。因此她不斷地夾雜在物質利益和精神尊嚴之中,不斷地生出自卑、委屈、抱怨的情緒。
在城鄉二元結構下,城市和鄉村天然的不平等造就了鄉下人對城市的“怨羨”情結。鄉下人一方面對城市文化充滿了艷羨,努力效仿和融入,另外一方面又因為被壓抑的屈辱而對城市充滿了怨恨。這二者之間的共生和轉化奠定了鄉下人進城的心態。秦玉朵和楊雙福雖然如愿進城工作生活,但遭遇了城市里金錢造就的物質景觀和權力等級的精神震撼,秦玉朵念茲在茲的編制與身份認同和精神價值無關,而是關乎生活水平的問題。而楊雙福在遭遇城市底層家庭后,個人憤懣經由同情上升到社會批判。
宋小詞的《所有的夢想都會開花》就涉及農裔女大學生的物質匱乏與精神自卑的問題。其中有一段場景描述了來自鄉下的穆小紗撿行李的場景,“過往的行人很多,眾目睽睽之下,我狼狽揀拾那些上不了臺面的食品。不遠處,有個人在幫我揀,我用余光瞟了一眼,看到了一雙運動鞋,是耐克的,至少四十碼,像船一樣。還看到了一只手,手也很大,腕上還戴著一串珠鏈,是茶色水晶,里面有云紋,是天然的,很貴。我曾經在一家水晶店里問過,要七百多塊。不知為什么,我不敢抬頭看他”。來自家鄉的食品“上不了臺面”,與其說是因為其材料之類的原因,不如說是它們沒有被“估價”,或者價錢很低。而“耐克鞋”和“茶色水晶手鏈”之所以令人畏懼,最直接的原因是價格昂貴。想要越過障礙,實現體面也不是難事。穆小紗和章子濤戀愛后,章子濤送她一件“寶姿”連衣裙。“不穿不知道,一穿嚇一跳,原來我是那么美,連莫佩佩都被我比下去了。鏡子里有一刻空氣是凝固的。怪不得我媽說我是衣架子呢。”自卑的穆小紗和美貌的莫佩佩只差一件“寶姿”連衣裙。占有價格昂貴和品味高雅的商品快速地填補了主體虛空。也是因為如此,秦玉朵才會忍不住向母親炫耀孩子姑姑送的搖籃“要萬把塊錢呢”,“讓媽猜她身上這件衣服多少錢,媽往死里猜說一千,秦玉朵鼻子一哼,說,五千。又讓媽猜她的包包多少錢,媽洪亮地說,五千。秦玉朵鼻子又一哼,說,一萬”。這些天文數字本身就具有震撼的效果。法國情景主義學者認為,在現代商品生產體制下,大多數人的創造力都被轉移和抑制,社會成員已經被劃為生產者與消費者、演員與觀眾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楊雙福們在這個體系里是“消費者”和“觀眾”,她們遭受著雙重的精神壓迫:一方面是因貧窮遭受的財富壓迫,另外一方面是因自卑無力抵抗城市商業文化邏輯。
雙重的匱乏使她們產生自我價值懷疑,進而怨恨家庭和社會。周午馬約楊雙福到家里見父母,她在衣櫥里找了半天的衣服也沒有找到,突然生出懊惱。于是“她忽然討厭起自己的生活,她仇恨貧窮和自己的出身,她痛恨起那些光鮮靚麗的、會穿衣打扮的女子,她們依靠著姣好的面容和身材俘獲有錢男人過著有房有車的日子,然后她痛恨起這個不要臉的社會來,竟縱容這樣的風氣,竟允許這樣的敗壞,讓她們年紀輕輕卻能不勞而獲,享受豐富而全面的物質生活,讓她們這些勤勞誠實的女子汗水灑一地,卻連一件像樣的衣服也買不起”。這種“怨羨”心理在參觀完周午馬的房間以后,她找到有效的投射和共鳴點。楊雙福在與周母的交談中獲得了城市另一端隱秘的歷史。國企改革,職工下崗,鋪墊了當下的市場經濟大潮。她在歷史向度上找到了城市罪惡的根據,也為自己批判社會找到了道德依據。上個世紀80年代路遙的《人生》中高加林進城挑糞受到張克南母親的辱罵后,曾經發出這樣的靈魂質問:“我有文化,有知識,我比這里生活的年輕人哪一點差?我為什么要受這樣的屈辱?”⑦而楊雙福在與女記者對峙中說:“你以為我們是要爭這三十平米嗎?我們爭的是我們作為人的尊嚴!”“三十平米”和“人的尊嚴”等同起來。高家林和楊雙福批判的具體對象不同,但是其中的屈辱和憤怒是一樣的。
總而言之,“鄉下人進城”這一文學主題在宋小詞的小說里有著具體而實在的推進。她聚焦于農裔大學生這一群體,他們在無鄉可返的背景下,表現出進城扎根的堅定決心。城鄉之間因文化、身份、地位等方面差異帶來強烈的精神摩擦。其間釋放出的“怨羨”情結并不指向窺透“物化”的本質,而是指向物質平均分配的社會訴求。這種訴求如何實現,還是一個暫時沒有答案的時代命題。
注釋:
①張志平:《情感的本質與意義:舍勒的情感現象學概論》,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134頁。
②孟繁華:《“到城里”和底層寫作》,《文藝爭鳴》2007年第6期。
③劉小楓:《中譯本導言》,馬克斯·舍勒著,羅悌倫等譯:《資本主義的未來》,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7年版,第9、6~7頁。
④劉慶邦:《到城里去》,《小說選刊》2003年第8期。
⑤邵麗:《明惠的圣誕》,《北京文學·中篇小說月報》2007年第12期。
⑥居伊·德波著,梁虹譯:《景觀社會評論》,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4頁。
⑦路遙:《人生》,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1年版,第12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