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靖
曾幾何時,人類的歷史觀難逃地理、技術和思想的三元框架。法國著名歷史學家布羅代爾將歷史劃分為:長時段—地理環境、中時段—社會經濟結構、短時段—帝王將相的歷史,他在《文明史》(History of civilization)中言之鑿鑿地寫道:“討論歷史,就是討論空間、土地、氣候、動植物等地理環境是如何被人類所利用。”后來,人們逐漸跳出地理決定論的窠臼,認識到觀念和技術對人類文明的影響同樣深遠。英國思想家以賽亞·柏林認為觀念對歷史起到極為重要的影響,正如盧梭的著作在羅伯斯庇爾的手中變成沾滿血漬的武器,摧毀了歐洲的舊體制。同樣地,馬鐙、輪子和火的發明,其價值不亞于相對論的創立,正如復雜性科學奠基人布萊恩·阿瑟在《技術的本質》中所言:“是技術將我們與我們擁有了五萬年甚至更久的那種生活方式分開了。技術無可比擬地創造了我們的世界,它創造了我們的財富,我們的經濟,還有我們的存在方式。”
然而,在地理環境這一“大海的潛流”(布羅代爾語)背后,還有著一股更深的潛流,它比地理環境更深邃,比思想觀念更精微,比工具技術更犀利。
回望歷史,無論是雅典的衰落荒蕪,還是羅馬帝國的轟然倒塌,乃至整個美洲文明的徹底消失,這些重大歷史轉折的背后,都有著同一個令人恐懼的幽靈般的身影,它就是——瘟疫。
這段話是美國歷史學家、全球史研究奠基人威廉·麥克尼爾在1976年出版的《瘟疫與人》一書中的深刻洞見,他開創了“疾病歷史學”研究的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