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經驗（組詩）

◎ 張抱巖

[獻 詩]

媽媽，若干年后，我們都走了

大地仍是如此寬闊

我們的后代還在使用我們的時間

塵世也不因我們的離開

而孤單悲傷

但我愛你的心一直活著

如同蒼鷹愛著永恒的藍天

[儀 式]

我主持過婚禮

也主持過葬禮

砍斷的樹和出生的狗

踩死的螞蟻，喝干的河流

飛來的橫禍，屠殺的牲畜

都未擁有如此的儀式感

你我的塵世啊

還有諸多的生死

被忽略

但阻擋不了

它們緩慢地消失

和如期而至

[慶 典]

這人間的紅白喜事

有著親人和時光的印記

這喜悅悲傷，有陰晴的兩面

萬物有高潮和低谷

我愛雨后的竹林和江山

有鳥鳴和安靜

愛可以深骨

痛可以斷腸

人間的江湖已是

大夢黃粱的戲法

初醒者，懷揣刀子

趕去分割的路上

生活的門扉上貼滿祭奠和祝賀

月亮，像貼在夜空的雙喜

烏云，像奔喪人的孝衣

爆竹聲中，我們在與擦肩而過的一切

握手告別

你的經歷，仍是創世的傳奇

[死的經驗]

詩人劉康說，他的母親

還未準備好，以何種方式

失去她的兒子

我呢，也沒有死的經驗

傳授后人和朋友

我死去的親人即使擁有死去的經驗

但至今沒有帶回

今晚月夜，給母親買了一雙老北京布鞋

她說，要牛筋底的，言外之意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動物也沒有死去的經驗

植物也沒有死去的經驗

他們都不能安排自己的命運

在人民路，遇見哭喪的人群

頓覺人的結局很慘

我在車水馬龍中安慰自己

放慢一點，這塵世，還有很多東西

比死的經驗更意味深長

[晚年]

帶發修行的老人

從人群中閃出，露出菩薩心

三五只鴿子，盤旋著，用飛翔擦拭他的蒼老

他用愛賦予食物光芒

接著，用光芒，縮短鴿子到人性的距離

他像是愛的父親

我想他若老死

這群鴿子，會將他干凈的靈魂，帶到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