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編輯部
1941年9月,17歲的青年賀敬之走在邊塞城市延安灑滿晨光的大路上,高聲地歌唱著:“是我的——這早晨,這太陽!是我的——這歡快的一天的開始!……現在是每一種顏色都鮮紅的季節。現在是每一個喉嚨都發聲的季節。現在是每一雙手都舉起熱情的季節。現在是每一朵花都結實的季節。……光明和溫暖正在這大地上開始,這里正在開辟,正在手創。……我看見這大地每一秒鐘都在前進,我看見這大地每一秒鐘都在生長……”而在他所放聲歌唱的這片大地上,有著一所讓其一生魂牽夢縈的學校,一所“以已故的中國最大的文豪魯迅先生為名”的學校——延安魯迅藝術學院。
1938年2月,為適應抗日戰爭急需,由毛澤東領銜,與周恩來、林伯渠、徐特立、成仿吾、艾思奇和周揚共同作為發起人,聯名發布了關于魯迅藝術學院的《創立緣起》,這份文件至今仍保存在延安革命紀念館,其中有這樣一段話,道出了魯藝創立的初衷:“藝術——戲劇、音樂、美術等是宣傳鼓動與組織群眾有力的武器。藝術工作者——這是對于目前抗戰不可缺少的力量。因之培養抗戰的藝術工作干部,在目前是不容稍緩的工作……因此,我們決定創立這所藝術學院……”
同年4月,中國共產黨創立的第一所培養文藝人才和文藝工作者的高等學府——延安魯迅藝術學院(1940年后更名為魯迅藝術文學院)正式成立,匯集了當時來自全國各地的文學家、藝術家和有志于文藝事業的革命青年。魯藝初期設戲劇、音樂、美術三大系,后增設文學系,云集了茅盾、冼星海、艾青、何其芳、陳荒煤、張庚、呂驥、周立波、王朝聞、嚴文井等著名文學家、藝術家任教,各系除設置專業課外,以政治理論和文藝理論為共同必修課,并設有文藝工作團、實驗劇團、歌舞團、美術工作團以及其他科研和實踐組織,陸續集中了一批著名文藝工作者,如王大化、袁文殊、華君武、孫犁、魯藜、嚴辰等。在1938年4月至1945年9月七年半的時間里,魯藝共開辦了文學系五屆,戲劇、音樂、美術系各六屆,培養學生近七百人,穆青、賀敬之、馮牧、李煥之、鄭律成、劉熾、莫耶、王昆、于藍、秦兆陽、黃鋼、康濯等均為魯藝學員。
1938年4月28日,毛澤東來到魯迅藝術學院發表演講,提出了明確的培養目標:“魯迅藝術學院要造就具有遠大的理想、豐富的斗爭經驗和良好的藝術技巧的一派文藝工作者,這三個條件缺少任何一條便不能成為偉大的藝術家。”他從歷史唯物論與辯證唯物論的高度,精辟指出:生活是文藝創作的唯一源泉,文藝是社會生活在作家藝術家頭腦里能動地反映的產物。他號召魯藝人走出“小魯藝”,到“大魯藝”去,到人民群眾中去,到火熱的斗爭中去。于是,“吹蘆笛的詩人”艾青以《少年行》《雪里鉆》《布谷鳥集》轉型為一名合格的黨的文藝工作者;“富于民族氣派的”版畫家古元用刻刀將《游擊隊行軍》《減租會》《區政府辦公室》一筆筆留在了中國革命美術史上;朝氣蓬勃的朝鮮革命青年鄭律成創作的《延安頌》《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技驚四座;而那位年輕的歌者賀敬之更是從腳下的大地上產生創作靈感,寫出了家喻戶曉、傳之后世的《南泥灣》《白毛女》……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講話指引下,魯藝精神代表了“藝術為人民”的方向,汲取了大地的養分,堅定了人民的立場。魯藝的藝術家們將自己的創作轉向民間、轉向生活、轉向人民,在內容和形式上都創造了一種全新的藝術:要將魯藝精神融化于新時代的藝術教育和創作實踐中,把學習知識和社會實踐相結合,把個人發展和社會最根本的需求相結合,把借鑒世界優秀文化同聯系本土傳統相結合。抗日戰爭結束后,延安魯藝人奔赴祖國各地,將魯藝精神發揚光大,又培養了大量文藝人才,推動了社會主義文藝的繁榮和發展。
我刊特別策劃“魯藝的前世今生”專題,邀請馬正鋒、李萍、侯業智、李新梅、崔琦、茆梅芳6 位作者,講述“小魯藝”轉向為“大魯藝”,昨日的“老魯藝”傳承、發展為今日的“新魯藝”的魯藝故事。如今,魯藝已經走過了八十多年的風雨歷程,當年17歲的歌者,如今也已是96歲高齡的長者,而他的歌聲卻仍在繼續:“我走在早晨的大路上,我唱著屬于這道路的歌。我跟著前面的人,后面的人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