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發(fā)現(xiàn)者，也是美的毀滅者

文│李 想

毛姆對文學(xué)評論所秉持的原則是：一個作家能寫出什么樣的書，取決于他是什么樣的人，所以最好弄清他個人歷史中的重要之事。

用這個原則來看待畢飛宇的作品，也很貼切。

《尋找一只花翎鳥》是畢飛宇“童年課”系列中的一本。這個系列是作家畢飛宇的自傳性散文集，在這套書中，作者用非虛構(gòu)的方式向我們展現(xiàn)了他的童年。

在《尋找一只花翎鳥》中，畢飛宇回憶了小時候在大自然中的無拘無束、恣意生長。因為農(nóng)村得天獨厚的條件，他認(rèn)識了許多動物，并熟知它們的生活習(xí)性。在和動物們無比親密的朝夕相伴中，少年漸漸建立了自己的生命觀，他對生命充滿了敬畏和尊重，并對生命的隕落痛惜哀嘆。

在書中，花翎鳥是一種象征。

就像許多文學(xué)作品中的動物一樣：堅韌難纏的大魚、一心復(fù)仇的白鯨、獵人槍下凄慘的狐貍……這些形象反映了作者對生命的尊重敬畏，對動物斗爭、掙扎、直至毀滅的深刻觀察和思索。

但花翎鳥的象征意義更加深邃，畢飛宇道出了一個讓人驚愕的發(fā)現(xiàn)：當(dāng)我們開始發(fā)現(xiàn)一種美的時候，那就是這種美要滅絕的時候。

因為美是特別脆弱的東西，一碰就碎。

少年是美的發(fā)現(xiàn)者，也是美的毀滅者。

當(dāng)少年與美麗的花翎鳥相遇，他立刻就知道了這脆弱生命的結(jié)局：“作為玩具，它們會在許多人手上傳送，跌跌爬爬的，輔之以嫩聲細(xì)氣的尖叫。兩三個小時之后，也許更短，它們會死掉?！笨此破届o的敘述里，我們能感受到對消逝弱小美麗生命的痛惜，這是一種悲憫，更是一種無奈。

令人心疼的何止是美麗的花翎鳥。

在畢飛宇眼里，所有的生命都應(yīng)該被尊重，被敬畏。

哪怕是人們?nèi)粘Ｒ姷呢i、牛，它們都知道自己的大限。能感受到主人從天而降的溫存，意味著一輩子里唯一的、奢侈的超乎想象的一頓飯，就是生命最后一頓飯。有的甚至?xí)x擇絕食。它們會不停打量主人，甚至流淚。即使是孩子，也能從它們的神態(tài)里感受到無力回天的蒼涼。

為人一生辛苦勞作的牛呢？“每一年秋后牛都是慘不忍睹的，從前面看，它們肩胛骨只有兩種狀況：要不血淋淋，一直沒能愈合；要不就是兩塊比燒餅還大的繭子——那是粗重的牛軛壓磨出來的?！鄙倌晷奶鬯?，從身體的疼到心理的疼。受不了它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悲涼，冤屈，哀愁，凄美，還執(zhí)拗。

畢飛宇說：“我不會說我有多么悲痛，可我知道，我難受?！?/p>

畢飛宇還說：它們的一生是夢幻的。它們的死是支離破碎的。

少年心疼的何止是穿梭在他童年里的花翎鳥、蜻蜓、馬、豬、牛……他心疼的是每一個被殘酷的命運碾壓過的生命，那些苦難的、無奈的、悲涼的生命。

正是這種悲憫之心，決定了他能成為什么樣的人，寫出什么樣的作品。

畢飛宇 著江蘇鳳凰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2020年2月定價：28.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