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禎
她留給我非常溫馨的記憶,像孩童躲入母親柔嫩的臂彎里午眠,嗅著母親身上的氣息。這氣息成為她記憶里最安全與溫暖的片刻。每當我發現自己又暴露尖銳的脾氣時,我便想起她,但愿自己能像她那樣和煦,安安分分地通過命運里的激流。
我喊地大姑,卻弄不清楚她與我家是什么親戚關系。村子里的人都習慣兄弟姊妹相稱,也許,只是一般的敬稱吧!
她的夫家住得遠,部分田地在我家附近。每天早上,天才剛亮,她騎著腳踏車,后頭隨著一條狗,來巡田水。我在屋里聽到狗吠,也聽到她呵斥狗兒不要吵鬧,那溫柔的女聲。
她的溫婉有時顯得極度害羞,不像年輕些的姑嫂妗嬸,敢大剌剌地在河邊說笑。村里偶有婚慶之事,她總是默默地躲在廚房、后院幫忙,主廚的師傅莫不稱贊她的手藝,然而當大家吆喝上桌喝酒,她早已騎車,帶著那條狗回家了。有一回,大人派我去接她回來吃酒席。待我騎車到她家,她正在廚房張羅晚飯,我說:“免煮了啦。一家統統帶去,還免洗碗咧!”她似乎非常感動,好像從沒有人那么體貼她一樣。她問我吃過沒,我老實地說:“沒有。”她硬是留我吃晚飯,不斷夾菜,不斷稱贊我是何等乖巧、懂事,雙唇凝成一枚靜靜的微笑。她的丈夫、兒女在鎮外工作,她也習慣用這樣的微笑,等待他們歸來晚餐吧!
不曾聽說關于她的流言,那些好傳家務事的人提起她,也無話可說。她一直獨來獨往,也許,她的心事都向秧苗說了吧!
春耕的某個下午,她提了一袋面粉到家里來,腳上仍沾著田泥,那條狗的尾巴也被軟泥浸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