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恩
湖北人,居廣州。教師、作家。愛教育,愛寫作,童心盎然。
燈豆如菊。影影綽綽的光影,印在斑斑駁駁的墻上。
窗外,彎月如鉤。有茉莉淡淡的花香,從薄薄的黑暗之中,清冽地飄了進來。捧讀著那一本書,不,確切地說,是一本雜志,一本叫做“十月”的雜志,我神魂顛倒,欲罷不能,恨不得一口氣讀下去,將作者張承志所描繪的奔騰的河流、隆起的山脈,干打壘墻的小莊戶院、冰封的原野……一幀一幀,通過文字的投影,鮮活地印入我的腦海,走進我的夢鄉。
是的,我看的是一部名為“北方的河”的中篇小說。不顧煤油燈的昏暗,不顧燈盞冒出的黑煙將臉孔熏黑,也不顧母親的再三催促,我捧讀這本書,已經超過了三個小時,卻沒有覺得疲乏,只覺得這些文字通過眼睛,蹦入我的腦海,就像流泉一樣,滋潤干涸的土地,讓我感到甘甜和熨帖。這些文字,撕開了一道光明的裂口,讓我這一個15歲的鄉村少年,瞥見了從未見識的生活、從未體驗的經歷。小說中一切書寫的陌生、跳躍、光怪和陸離,都令我新奇而向往。
這本雜志從何而來?我不得而知。父親是教書先生,平素喜歡看書,可能是他從書店里買回了它;母親也愛字紙,說不準是她從哪間雜貨鋪撿回來的也有可能;舅舅喜歡買雜志,說不準是他某一次走親戚帶來的……雜志不新,封面殘缺,沾染油漬,甚至有些頁面卷了厚厚的毛邊。這些,在我的眼中,都變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被這一本書點燃了,莫名其妙地,我的內心升騰起了一種希冀和愿望:是的,我希冀自己能從居囿自己的,這一爿如楓葉般巴在江漢平原上的鄉村,走到廣闊的世界中去,像主人公一樣,在不斷地探尋和行走中,去遇見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全新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