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晚歸的列車，寂然空蕩 （外三首）

王曉燕

這一日，我在人間的十一月奔跑

春天里的人說，我來得太晚恐會錯過你

歲月的山海，煙火朦朧

我屏息時發現傍晚的云里，藏著光束

一束為米白色，另一束是黃昏的顏色

我自瓊林玉樹悠悠到來

你像繁星墜落，以黎明收場

從黑夜或者白天出發，我在海上飛行

遺憾里的人說，我來得太早恐會一直等你

時間躺在荒野的谷草里流轉

白天流逝殆盡時，留下兩盞火焰

一盞在高聳的燈塔，另一盞在我行走的馬路上

我風塵仆仆而來

你像晚歸的列車，寂然空蕩

流淌在我身體上的春天

這一日，春天心事重重的

南坡上的杏花綻放到一半，便驟停了

預告的雨水掉落了三兩滴，便罷休了

春天忽略了一粒青草

它的根莖，埋在寒冬的漠野之下

默默地，擴張成為整個季節的主人公

零落的叢莽，一場明爭暗斗藏身于此，暗自發酵

風箏扯著線張望青草的目的地

蜜蜂遠道而來添了把喧鬧

佚名的小花兀自吐蕊，為博取青草的同情

我將軀體晾曬在春的林子里，任它吹拂

雕刻上成熟的符號

在蜿蜒舒緩的河道旁，冰涼的水流漫過我的花房

生命的跡象，戛然而止

原來是欲擒故縱的陰謀

噢，還是春天更勝一籌

暮冬里的一片雪花

我在暮冬等一片雪花

或許它來時還會爬上我的胸腔

鉆進我的窗牖，融解我的冰涼

我徹夜觀察過寒冬高懸的星象

得出了仿佛比夏夜更加明亮的結論

天空傳達給我的，只有陰晴不定的信號

預言是一顆不切實際的種子

撒在茫然的黃灰色土地上

我在新紀元等它，沖破彤云的桎梏

開出水晶模樣的六角形冰花

你看，長街盡頭巷子里，垂垂老矣的柳樹上

山脊間雀鳥安巢的干草垛中

都埋沒著純潔的渴望

這一晚，我重拾夢鄉

融解了它的冰涼，鉆進了它的窗牖

爬上了它的胸腔，變成了暮冬里的一片雪花

遇見秋天的彩虹

我被治愈的過程中

有一大半的時間是用來逢場作戲的

為此，總有人高舉不虛此行的牌匾

是命運為我量身定制的藩籬嗎

荒唐的陰天接踵而至

晴雨表的時刻遭到雨水的淹沒

紊亂了，金屬的齒輪嘎吱嘎吱

迎接善變的天氣，十月櫻花聞到了春天的氣味

花苞掛在迷霧的枝丫上，等待盛放的指引

我的失眠癥又開始了，來自心臟的雜音從右耳傳出來

窸窸窣窣敲擊凌晨的鐘擺

我深埋于反復的夢鄉，沉浸于永無休止的遷徙

閱歷豐富的人告知我，關于秋天的遺憾

比如：沒有雷暴閃電。比如：沒有彩虹和戀舊的蝴蝶

當真沒有嗎？可我昨日就見到過

一只白色蝴蝶繞著木欒的樹干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