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人生的“六十八”

老楊是我們銀行里的首席分析師。在總經理要做出重大決定以前，老楊一定要給總經理座一次相當徹底的分析。

因為老楊常常收集資料，他養成了隨時隨地觀察的習慣。有一次，我們在一家百貨公司一樓的咖啡館喝咖啡，一個小時后，他告訴我這家百貨公司情況不妙，因為提袋率太低了。不久以后，這家百貨公司果然傳出了財政危機的消息。還有一次，我們一起到國外出差，他又露了一手，他猜那個城市的財政收入是多少。事后查證，他猜的很準。據說，他是看街上汽車的牌子以后估算出來的。

前一陣子，老楊忽然顯得心情不好。他過去很喜歡講笑話，現在講的比較少了。有人和他聊天，他也會發呆，好像沒有聽到別人在講什么。有一天我到他辦公室去找他，談完公事后，忽然發現他的墻上掛了一個鏡框，框內只有一張白紙，紙上寫了阿拉伯數字的六十八，這個數字代表什么呢？我當時百思不得其解。

老楊看出了我的困惑，他立刻叫我不要離開，他要給我解釋一下怎么一回事。他說，前些日子，他到印度出差，住在一家旅館里。他住的房間有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街景。他注意到對街有一個小乞丐，來來回回向行人行乞。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開始計算這個小乞丐在經過多少次行乞后可以得到一次施舍。一個小時后，他得到了答案，這個小乞丐平均要乞討六十八次以后，才有一次成功。

老楊得到這個答案后，心中難過至極。因為這一下可以完完全全了解做乞丐的滋味了。他想，如果他每次求職，要寫六十八次求職信才會有一封回復，已經非常沮喪了，而這位小乞丐終卻一生都要在街上向人行乞。他想，這種生活他一天都受不了，如果要過幾十年這種沒有尊嚴的生活，他是無法想像的。

老楊當天晚上睡不著覺，他想起有人用數羊的方法來使自己入眠，因此他數起羊來，可是他每數到六十七，就數不下去了。“六十八”突然變成一個永遠不能達到的境界。他從頭再來，依然到不了六十八。所以老楊輾轉反側很久才入睡。這一經驗使得老楊覺得人人都應該在平時假設自己是一個小乞丐，因為這樣才能有機會體會到小乞丐沒有尊嚴的痛苦。他的兒子恰巧參加“饑餓三十”活動回來。老楊卻告訴他，他應該虛擬實境，假設自己是個乞丐。他的兒子試了一次，發現做乞丐的痛苦并不在于饑餓，而是感到個人毫無尊嚴可言。

老楊已經不再去豪華酒店吃飯了。對于任何奢侈的東西，他都失去了興趣。他常常去一家專門照顧窮苦老人的單位做義工，有人曾經到看到過他做義工的情形。有一位同事說他從未見過這種態度的義工，我問他是一種什么態度，他想了半天，最后結結巴巴地說：“老楊不是普通地在做服務而已，他是在侍奉。”我知道這是因為老楊明白窮人最需要的不是面包，而是尊嚴。老楊當義工的態度，無非是使窮人感到有尊嚴。自從老楊開始“侍奉”窮人以后，他自掏腰包改善了很多設備。老人吃飯的碗變成了比較好看的瓷碗，是淡藍色的。茶具也換了，最使老楊感到高興的是有了新的床單和被套。

我們通常會說：“我們應該同情窮人，要對窮人有慈悲心”。但老楊顯然是在告訴我們，我們該尊重窮人，因為他們最缺乏的就是別人對他們的尊重。這種想法，來自一個數字：六十八。老楊常常強調數據的重要性，他是對的，因為這個數字改變了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