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航海船釣錄

劉少才

船到韓國“狂釣”明太魚，那是一桶桶地往庫里送，真叫過癮。船回到大連海域，我們又意外拖釣上來一條4斤多的鲅魚，不過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船員最不喜歡的就是鲅魚。年輕的船員說我：“看你狂的，有魚就不錯了，管它是什么魚。”

對于喜歡釣魚的人來說，在海上釣魚可真是一大快事。釣魚人租船在近海釣魚，最差的船每人也要100元租金。花了租船的錢，也難保證這一天就準(zhǔn)能釣到魚，即便能釣到魚，也難保證釣上來的魚就值100元錢，更不用說有時空手而歸了。但是，海釣愛好者不計較這些，他們只是純粹地想乘船出海釣魚，并不去算計魚獲能否抵得上花出去的錢，因為快樂是無價的。

外國人不吃的魚與海員不能吃的魚

我當(dāng)海員半生，中國沿海港口幾乎都跑遍了，國外各著名港口也都去過。平心而論，國外的月亮與中國的月亮同樣圓，但是，國外海域的魚普遍比中國海域的魚數(shù)量多、個頭大。歐洲、北美的多數(shù)國家都有水產(chǎn)資源保護方面的法律，并且嚴(yán)格執(zhí)行，不論捕魚還是釣魚，都對禁釣禁捕的魚體尺寸做了嚴(yán)格規(guī)定，違者必究。“釣魚帶尺子”，便源于此。這使得當(dāng)?shù)氐乃a(chǎn)資源得以良性發(fā)展。此外，伊斯蘭國家的人不吃無鱗魚，那里的魚特別多，有鱗的高檔魚都吃不完。我還到過西非、北非的一些國家，當(dāng)?shù)厝瞬怀院ⅰ７侵扪匕队行﹪业木用癫怀泽π?巴爾干半島海域有些國家的人不吃鮑魚;日本人不吃海虹，因為海虹是近海生物，日本人擔(dān)心它被污染。海員們吃魚也有個原則：怪模怪樣的魚不吃，沒吃過的無鱗魚不吃，以防病從口入，因貪嘴而誤事。

我曾向釣友說，我們在國外海釣的魚獲多到用麻袋裝的地步，最大的魚鉤有8號鐵絲那么粗。年輕的釣友總會半信半疑地問：“哪有那么多、那么大的魚啊？”其實，魚多、魚大并不稀奇，周游列國、船行海上，釣到各種未曾見聞的魚類才是新鮮事。

對于海員來說，航海是枯燥的，好在我們可以釣魚

懷念魚多的港口

如今，很多退休的老海員都懷念巴基斯坦的卡拉奇港，那個港口的魚不但品種豐富，個頭也大。還有紅海海域，在那里釣魚，小鉤細線別拿出來丟人現(xiàn)眼，要釣魚就綁大鉤、拴粗線。船到世界著名的四大漁場時更是如此。

船員長期漂泊海上，心中的孤獨感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意大利熱亞那港

記得那年船到意大利的熱那亞港，水手下船遛碼頭，順手拉了一把從岸邊垂到海里的一根繩子，繩子吊著一個網(wǎng)兜，里面滿滿的都是魚。一名當(dāng)?shù)卮a頭工人示意這些魚全給你了。水手空著手，沒辦法拿走，就脫下工作服，把紐扣系好，又解下鞋帶將衣領(lǐng)處扎牢，將這一網(wǎng)兜魚背上船，足有三四十斤，這才叫得來全不費工夫呢！

船到韓國某錨地拋錨，有一個水手異想天開，用一個大網(wǎng)，綁上幾塊骨頭，從船尾拋到海中，他是想釣螃蟹。扔完網(wǎng)，他就到甲板上干活。下午工作結(jié)束，他回到船尾，試著拉了一下網(wǎng)繩，結(jié)果怎么也拉不動。他趕緊招呼大家來幫忙，水手長帶著眾水手齊上陣，結(jié)果還是力不能及。水手長只好指揮水手，啟動船尾的絞纜機，將大網(wǎng)收上來。誰都沒想到，大網(wǎng)中不但有螃蟹，還有大海螺，數(shù)量對半開，也不知道這些大海螺是怎么進到網(wǎng)里的。這一網(wǎng)收獲，船上食堂幾天都沒吃完。

船要是開到澳大利亞糧食碼頭，不論釣魚還是釣蟹，如果你不加節(jié)制，完全可以釣到筋疲力盡，那兒的魚蟹多得是，總也釣不敗。作為船員，不但要學(xué)會釣魚，還要學(xué)會織網(wǎng)釣螃蟹。

穆卡拉的海面

當(dāng)遠洋船員，船只要一開航，就意味著船員們一天到晚都要漂在海上，雖說寂寞了點，但是除了苦，也有樂——船拋錨時可釣魚，靠岸后可下地觀光、拍照、購物、遛碼頭、借地氣。船員還要學(xué)會休閑趕海，印度及東非國家沿海地帶退潮時，大有一退數(shù)里見海底之勢。海底不是平的，總是有坑坑洼洼的地方，一些魚蟹就窩在里面任你抓。不過，任何時候都是注意安全，我在馬達加斯加抓魚時就曾扎傷過手，苦不堪言。還有那絢麗多彩的珊瑚世界，觀珊瑚之美是一種享受，但要挖珊瑚可得注意了，有些國家是不允許的。另外，趕海時最好別動海龜，有些國家立法保護海龜。

拿魚送禮

現(xiàn)在船行亞丁灣，主要任務(wù)是防海盜。可是在上世紀(jì)七八十年代，索馬里還沒有海盜的時候，亞丁灣兩岸的國家可是海釣的天堂，那里的魚不僅數(shù)量多、個頭大、咬鉤猛，海水還特別清，站在船上往下一望，可見一群群魚圍著船只游弋，讓你釣癮發(fā)作。

也門沿岸各港口上鉤最多的是海鲇魚，要說一小時釣兩大塑料桶，那應(yīng)該是個新手，老海員閑半個身子也能釣這么多。上世紀(jì)七八十年代，也門各港幾乎都是慢港，船一到，拋錨十天半個月是經(jīng)常的事，保證叫你釣魚沒釣夠，吃魚卻吃夠了。

也門的古城

船從也門的亞丁灣又到穆卡拉，你就放開釣吧，個體二三斤重的只能算小魚。一天，我船接到在穆卡拉修路橋的中國專家組的高頻電話，說要接我們下地觀光，并請我們吃飯。“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在異國他鄉(xiāng)有同胞帶著觀光、招待吃飯，哪能不激動？

以往在非洲遇到專家組的同胞時，彼此都是禮尚往來，他們送給船上一些當(dāng)?shù)厮纤退麄円恍┟住⒚妗⑷獾仁澄铩？墒悄谴蔚侥驴ɡ埃谕馄吹臅r間實在太久了，這些東西都不富余，啤酒倒是有，但阿拉伯國家是禁酒的。我們不能帶啤酒上岸，但又不能白吃人家的。船長就委托管事，動員大家晚飯后釣魚，帶著魚獲去會客。

穆卡拉的水產(chǎn)市場

清晨，正要出海捕魚的也門小伙子

上半夜，除了幾個當(dāng)班的船員外，其他船員全部出動釣魚，沒有釣具的人就給釣魚的人打下手，撿魚、切誘餌。除了海鲇魚外，我們還釣到大王魚、偏口魚、黃花魚、鰣魚、鯊魚等。管事說，送禮得體現(xiàn)誠意，小于1斤重的魚全都扔回海里。業(yè)務(wù)部管事、廚工、服務(wù)員、醫(yī)生等人把釣到的魚往冰庫里搬，一直忙到晚上10點，也不知釣了多少。第二天，專家組的交通艇來時，管事打開了冰庫門，昨晚大家釣的魚已經(jīng)被裝到了裝大米的編織袋中，裝了整整10袋。

也門漁民使用的比較原始的小漁船

當(dāng)天，專家組的廚師燒出拿手的澆汁糖醋魚。看得出來，專家組工人吃得香極了，我們的心里也感到很滿足。

上述這些跟航海釣魚有關(guān)的小記，在我的海員生涯中過于平凡和普通，既不驚險，也不刺激，事隔多年，算是補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