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歷史的任何一個時間點上,文化發展都可能面臨兩方面的選擇。一方面的選擇是,從歷史經典中尋找現實的合法性,目的是通過重組文化的秩序,來構建現實的政治秩序。這種情形下,文化往往具有排外性和伐異性。另一方面的選擇是摧枯拉朽,拋棄一切傳統,擁抱外來的一切。實際上,這兩方面的選擇都會使文化走向極端,都是不可取的。
西漢董仲舒“獨尊儒術”目的是,以自己的方式詮釋儒家經典,建立儒家正統,最終為大漢帝國構建了政治意識形態。然而,此舉把其他百家思想作為“異端”而清除,這顯然是對文化的極大傷害。在安史之亂以后,為了恢復大唐政治秩序,韓愈建構了一個所謂的儒家正統,即自堯、舜、禹至湯、武、周公而至孔、孟,孟子之后無人承繼。如果說韓愈是構建一個“正統”的儒家思想脈絡的話,朱熹則是以“我注六經”的方式詮釋了儒家經典,從而構建了官方意識形態的合法性。這是第一方面選擇的情形。
第二方面選擇的情形則需要考察鴉片戰爭以后的中國文化命運問題。鴉片戰爭使中國的民族意識覺醒,同時也推動了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反省。此前,中國傳統士大夫文化自負感非常強。鴉片戰爭失敗后,林則徐、魏源提出了“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思想。后來的洋務運動提出了“中學為體,西學為用”,表明“中”“西”對等的“世界觀”開始形成。甲午戰爭以后,維新變法運動第一次對兩千年來的君主專制政體進行了制度反思,提出了制度再造。雖然失敗了,但向西方學習制度的思想被資產階級革命派所傳承,最終導致了君主專制體制解體。然而,中國并沒有實現真正的民主共和,隨之而來的是北洋軍閥混戰,由此觸發了轟轟烈烈的新文化運動,陳獨秀等人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落后性進行了更加徹底的反思和批判。
不過,中國文化的發展在后一種選擇過程中,變得更加迷茫了。西方文化疾風驟雨,傳統文化也從未退場。中國文化到底走向何處?如何理性看待傳統文化?如何處理和西方文化的關系?這些關乎中國命運的文化選擇的爭論,從新文化運動以來至今,始終沒有平息。
回到今天,經濟發展越是迅速,越是需要人們思考文化到底走向何處的問題。從歷史發展進程來看,我們發現,中國越是發達的時候就越開放,文化也具有更大的包容性。因此,在現代化進程快速推進的當今中國,在文化發展上可能依然要堅持“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因為,這揭示了文化發展的基本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