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花開

編劇 郭天元

街道上 傍晚

路上行駛的車輛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行人充斥著整個街道。門店里的員工正在張貼新年折扣活動的廣告單。街道上裝扮的彩燈增添了新年的節日氣氛。

杜栗父母家 晚

杜栗在廚房里炒菜，懷有身孕的妻子進來幫忙，被杜栗拒絕了。

杜雪下班回家剛打開門。

杜雪：一聞這香味就知道，我哥肯定回來了。

杜母：你個狗鼻子，趕快洗手去給你哥幫忙。

杜雪笑著跑進廚房：這么多美味佳肴，要不是嫂子我可沒這口福。

杜雪從廚房探出頭：嫂子是不是這樣啊？

李曼：那你說錯了，是你的小侄子有福氣。

杜雪：哥，我嫂子這是對你有意見啊。

杜栗拿著鍋鏟把杜雪攆出廚房。

一家人見此情景哄堂大笑。

杜栗家 深夜

2020年的新年鐘聲敲響，窗外時不時響起爆竹聲。杜栗在書房的電腦前忙碌著。起夜的李曼給老公端進去一杯牛奶。

杜栗站起身，攙扶著妻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李曼：沒有，就是看你還在忙碌。

杜栗攙扶妻子坐下，撫摸著隆起的肚子：寶寶，要乖哦。

李曼：過幾天我爸媽就過來了。

杜栗：讓爸媽早點來，不然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

市人民醫院 日

杜雪在護士站開晨會。

杜栗從“感染內科”辦公室出來：準備一下查房。

杜栗家 日

杜栗接上岳父、岳母回家。

杜栗打開家門：曼曼，你看誰來了！

李曼從房間里走出來：爸！媽！你們來了！

李母：又大了，人也有點胖了。

李曼嗔怒：就怪杜栗，讓我每天吃好多東西。

杜栗：白白胖胖多好看。媽，您說是不是？

李母被小兩口逗得連聲說“好”。

杜栗父母家 傍晚

下班回來的杜雪剛關上家門。

杜雪：爸媽，你們最近可要多注意了。

家里電視上播放的《新聞聯播》正在報道武漢出現了大量的感染患者。

杜父：你是不是說武漢的這個肺炎啊！

杜雪：現在大部分感染的患者都是上歲數的，你們最近還是要小心的。

杜父：沒你說的那么嚴重，這不咱們這里也沒有啊！

杜雪：爸，您可不能小看病毒，多防護總是沒錯的。

杜父：非典不也沒什么大事，這沒什么的，你別大驚小怪的。

杜雪：爸，這怎么是大驚小怪，您這是……

杜母：雪兒，我和你爸會注意的。

杜雪只好把買回來的口罩放在鞋柜上。

市人民醫院會議室 日

針對突發肺炎疫情醫院緊急召開全體會議。

院長：發熱門診要做特殊防護，消毒隔離一定要到位。

散會后，杜栗在科室護士站找到杜雪。

杜栗：雪兒，一定要囑咐爸媽最近少出門。

杜雪：我現在說話他們不聽，有空你也叮囑叮囑他們。

杜栗：行，那我知道了，你上班的時候也要注意啊。

杜雪：你放心，我比你安全，不和你貧了忙著呢。

杜栗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回到辦公室。

杜栗父母家 傍晚

杜栗從超市買了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來到父母家。

杜栗剛進門，杜雪也回來了。

杜雪：哥，你怎么有空過來？

杜栗：我過來看看爸媽，順便買了些菜，也方便他們少出門。

杜父：哪有你說的那么嚴重，這不出門我們在家干嗎？

杜栗：爸，就算要出門也戴上口罩，您二老快去快回，可別再湊熱鬧了。

杜父：讓你們這說得邪乎的，咱關中這地方埋皇帝，好風水著呢。再說了，武漢離咱這兒遠著呢，不怕！

杜母：兒子，這個病是不是比非典厲害啊？

杜栗：媽，暫時還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現在許多省市已經出現病例了，多注意總是沒錯的。

杜雪：媽，您就聽我哥的總沒錯。

杜母：行，我也再勸勸你爸。

市人民醫院 日

杜栗今天在發熱門診坐診，一上午病人擠滿了整個門診。孩子的哭鬧聲、病人的咳嗽聲充斥整個發熱門診。等杜栗看完最后一個病人已經12點了，他打開手機看到手機上跳出了本省確診信息。屏幕上顯示“本省出現兩例確診病例，陜西西安人，患者均系武漢工作者”。

杜栗趕忙給母親打電話：媽，本省出現確診病例了，就在咱們市，你們別亂走了。

杜母：兒子，我剛出去看見咱這幾個小區都在消毒。

窗外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正在噴灑消毒液。

杜栗：您和我爸出門了嗎？尤其我爸最近看下象棋了嗎？

杜母：幸虧你爸昨天出去沒有看下象棋，那個確診病例的還來過咱這附近的超市，想想都有些后怕。

杜栗：那您在家多注意我爸的身體，有事聯系我們。

杜栗家小區 傍晚

杜栗把車停在車位上，給妻子打電話，讓她幫忙收拾幾件換洗的衣服。十幾分鐘后岳母從單元樓里出來。

杜栗下車小跑過去：麻煩媽下樓跑一趟。

李母：沒事，你最近多注意啊。曼曼在樓上看你呢，我沒讓她下來。

杜栗從后備廂拿出提前買好的果蔬交給岳母。

杜栗抬頭看著正在窗戶邊注視自己的妻子，揮了揮手就上車走了。

新聞報道 日

街道上人煙稀少，行色匆匆的行人大多都戴上了口罩，部分店鋪貼出了歇業通知。電視新聞、手機新聞、微博等多種渠道都在播報疫情的最新情況。

“自2020年1月23日，10時起，全市城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暫停運營；無特殊原因，市民不要離開武漢，機場、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恢復時間另行通告。懇請廣大市民、旅客理解支持！”

字幕：2020年1月23日為全力應對新型冠狀病毒武漢實施全面封禁。

市人民醫院 日

杜栗所在科室緊急召開全科室醫護工作人員動員會。

主任：同志們，如今武漢醫院急需醫療援助，希望大家自愿報名，科室里的黨員同志們要積極報名。

主任拿出自己寫好的請戰書：作為主任我身先士卒，會后愿意報名的同志盡快聯系我，但也要考慮自己的實際情況。

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杜雪在手機上不停地編輯內容。坐在對面的杜栗一直觀察妹妹的舉動。

科室護士站 日

散會后杜雪正在低頭編輯請戰書的內容。

杜栗一把奪過杜雪的手機，看到手機上赫然寫著“請戰書”。

杜栗和杜雪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杜雪：哥，就讓我去吧。我現在單身一人了無牽掛，可你還有嫂子和孩子呢。

杜栗把杜雪手機上編輯的內容刪除：我是你哥哥，就算要去也是我先去，怎么可能讓你去冒險。

杜雪趕忙從杜栗手中搶過手機：你刪了也沒用，我還能繼續寫。你是家里的頂梁柱，一直以來有事都是你替我扛，現在也該輪到我了。

說完，杜雪生氣地跑走，杜栗怎么喊，杜雪也不回頭。

辦公室 日

回到辦公室的杜栗打開文檔，寫下“請戰書”三個字。

他在請戰書里寫道：希望領導考慮實際情況，讓杜雪同志留在后方，派我前去武漢。

護士站 日

回到護士站后，杜雪重新在手機上寫下“請戰書”三個字。

她在請戰書里寫道：希望領導考慮實際情況，讓杜栗同志留在后方，派我前去武漢。

辦公室 日

很快科室微信群里就公布了支援武漢的醫療隊名單。

杜栗打開消息看到名單里有自己的名字，沒有杜雪的名字就長舒一口氣。

杜栗想到給妻子打個電話，告訴她自己要去武漢的消息。

電話很快接通：曼曼，這幾天寶寶乖嗎？有沒有不舒服啊？

電話另一端：老公，寶寶很聽話呢，你放心吧。明天你能回來嗎？

杜栗一時有些哽咽：曼曼，今年我可能不能回去陪你了，明天我們就要去支援武漢。

李曼沉默了許久：那雪兒呢，她去嗎？

杜栗：雪兒沒去，家里有什么事情你記得聯系雪兒。我一會兒回去拿些生活用品，在家等我。

辦公室外 日

杜雪看到群里公布的名單里有哥哥卻沒有自己，氣洶洶地跑到哥哥辦公室。

正準備開門的杜雪聽到哥哥正在和嫂子打電話，悄悄走開，紅著眼圈給爸媽打電話，告訴了他們哥哥要去武漢的消息。

杜栗家小區 日

杜栗請假回家拿生活用品。剛停好車就看見李曼在窗邊站著。岳父、岳母都下來了，三個人戴著口罩遠遠地說話。

李母：杜栗，你不上去了啊，曼曼……

李父打斷了李母的話：去武漢自己要多注意，家里有我們老兩口，放心吧。

李母紅著眼圈看著女婿。

杜栗：爸媽，你們放心吧，一定安全回來，快上去吧。

杜栗家 日

接到杜栗的電話后，李曼就一直站在窗邊等著杜栗回來。

李曼打開窗戶：老公注意安全，我和寶寶等你回來。

杜栗抬頭和妻子揮了揮手：放心吧，一定會的。

李曼看著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的老公不禁眼圈紅了。杜栗示意妻子關上窗戶，迅速拿上行李開車離去。李曼在窗邊注視著杜栗遠去的方向，直到完全看不到車影也不愿離去。

市人民醫院 晚

大年三十闔家團圓日，街道上空空蕩蕩，醫院門口卻站滿了人。支援武漢的醫療隊就要啟程。

院長親自和醫療隊的每個成員握手叮囑：每天一定要按時匯報你們的情況，一定要一個不落地凱旋。

支援醫療隊成員排隊上車準備出發。

杜雪看著哥哥上車，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哥，早點回來，我們在家等你。

杜栗向妹妹揮了揮手，轉頭不敢再看向窗外。

飛機場 晚

醫療隊成員正在候機廳等待登機。杜栗趁著空當給妻子打電話報平安。

電話剛撥通，李曼就接起電話：老公，你們現在在哪里呢？

杜栗：曼曼，你們吃了年夜飯嗎？我們剛到飛機場，一會兒就要登機了。

李曼：你放心吧，年夜飯很豐盛的，寶寶今天也很乖，就是很想你。

廣播通知醫療支援隊開始登機檢查。

杜栗：曼曼，要登機檢查了，照顧好自己和寶寶，我也想你們。

杜栗掛了電話，一直看著手機里自己和妻子的合照。

市中心醫院 日

各省確診收治的病人越來越多。由于物資缺乏，杜雪每天都穿著厚厚的防護服，超負荷地工作。為了節省醫療用品他們不敢喝水，杜雪的嘴角已經起泡，面部被N95醫用口罩和防護面具壓出了深深的印子，同事們也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上火癥狀。

病人：我不治了，死就死了吧。太難受了！

護士：婆婆，咱就是生了個病咋不治了呢？我們這兒最好的醫生肯定能給你治好了啊。

病人：我這輩子都沒戴過口罩、插過這么多管子，我都這么大年齡了，也該死了，再別讓我受這罪了。

任由護士怎么勸說，病人還是不愿意繼續治療，虛弱地咳嗽著。

杜雪：婆婆，我給你把氧氣罩拿下來，咱兒擦把臉，喝點水吧！

杜雪一邊和病人嘮著家常，一邊用棉簽給老太太干裂的嘴角擦拭著。

杜雪：今早上你兒子還給你大包小包拿東西來了，叮囑要好好照顧你呢。我可是答應你兒子了啊，讓你要回家過年呢！

杜雪：他們說你年前給兩個孫子親手做的棉襖他們都可喜歡了。回頭我讓你兒子拍上兩張照片發給我，給你看看啊！

病人盯著杜雪看著，重新扎上了針，戴好了儀器。杜雪和同事們總算松了口氣，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防護目罩上哈出的氣遮住了口鼻的位置。

武漢某賓館 夜

每天下班后杜栗和同事們都會被集中送到暫住的賓館。杜栗打開手機，看到妻子沒有給自己的留言回復。杜栗給妻子打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疲憊不堪的他躺在床上準備給父母打電話，電話還沒有撥出他已經累得睡著了。

市婦產醫院 日

李曼由于羊水破了早早住進了醫院待產，她沒有讓家里人告訴杜栗。

早上李曼被推進了產房，兩家人守在產房外。

醫院更衣室 日

杜栗一直撥不通妻子的電話。

同事發現杜栗一直盯著手機，調侃道：老杜，這才出來多久，就想老婆了。

更衣室里的醫生們都笑了起來，杜栗：我老婆這幾天的預產期，我擔心她是不是有情況沒告訴我。

同事A：老婆生孩子是大事，你也不能陪在身邊，難為你了。

同事B：走的時候我媽也生病呢，可我不敢告訴她我來武漢了，不然老人更擔心。

杜栗：現在是國家有難，先有國才有家，作為醫生這是我們的責任，我們責無旁貸。

同事C：對，白衣天使，救死扶傷。這既是人們對我們的美稱，也是我們肩上沉甸甸的責任。

武漢某醫院重癥病房 日

杜栗和同事正在交接工作，23號病人響起呼叫鈴。

杜栗跑到病床前，心率監視器顯示病人心率出現異常。

杜栗和同事迅速實施急救，十幾分鐘后杜栗已經渾身濕透，但他依然沒有停下。

市婦產醫院 日

產房的門突然打開，護士出來喊：誰是李曼的家屬？

李母趕忙起身過去：是我女兒。

護士：產婦胎位不正，難產，醫生建議趕快剖宮產，你們趕快商量一下，找我簽手術同意書。

李母一聽說“難產”，一下子腿軟坐在地上。

李父：我是她爸爸，我簽!只要能保住我孩子的命就行。

杜栗的父母不停地給杜栗打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

武漢某醫院重癥病房 日

病人的情況依舊沒有好轉，杜栗和同事們都在全力搶救。每個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護目鏡上全是呵氣。

一小時后，病人總算搶救過來。杜栗和同事們累得都癱坐在地上。

市人民醫院產房 日

產房的門又打開，護士抱著孩子出來。一家人看見門打開趕忙跑過去。

護士：是個男孩。

護士懷中的男嬰正睡得香甜，李母掏出手機，給孩子拍照片。

護士：產婦一會兒就出來了，來一個家屬和我走。

李母：我在這兒等著曼曼，你們把孩子送過去。順便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杜栗。

更衣室 晚

杜栗打開手機看到兩家父母的未接來電和數十條微信。

杜栗打開微信，看到家庭群里發的孩子和妻子的照片，激動地跳起來：我當爸爸了，我當爸爸了。

同事們聽此喜訊，都過來祝賀杜栗。

杜栗撥通和妹妹的視頻電話：雪兒，你見你嫂子和孩子了嗎？快讓我看看孩子。

杜雪：我在隔離病區呢，一個星期都沒出去了，嫂子生了呀？

杜栗：你也去一線了？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啊，做好防護，聽見了嗎？

杜雪：行了,行了，你那兒可比我危險。對了，你趕緊給嫂子打個電話吧。

杜栗：行，等我回來，一起平平安安地去看大胖小子！

產房內 晚

杜栗：媽，曼曼怎么樣了？打開攝像頭讓我看看曼曼和兒子唄！

杜母：你可小點聲，你媳婦累壞了，剛睡著休息呢！

正在休息的李曼聽到電話的聲音：媽，是杜栗的電話嗎？

杜母拿著電話坐在李曼旁邊。

兩個人四目相對無語凝噎。

李曼：怎么嘴角起泡了？

杜栗趕忙遮了遮嘴角的泡：沒事，你就安心等我回去。

李曼：家里都好，勿掛念。

武漢某醫院重癥病房 日

23床的病人在杜栗和同事們的悉心照料下，身體一天天好轉。

第二批支援武漢醫療隊已經出發，這次杜雪也在其中……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