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疑云》的“破”與“立”

張楠楠 張效梅

(河北金融學院國際教育學院，河北 保定 071051)

《翻譯疑云》是由導演雷吉斯·羅因薩爾(Régis Roinsard)拍攝的，主要講述了知名暢銷小說作家的遺作即將發布，為了能夠在世界各地同時出版這本小說，出版商聘用了九個來自世界各國的翻譯員，同時翻譯這本暢銷小說。而在他們被關進守衛森嚴且處于被監視的豪華套房時，手稿卻在網上被流出，進而引發的尋找泄密者的故事。該電影是由朗貝爾·維爾森、歐嘉·柯瑞蘭寇、里卡多·斯卡馬喬、西瑟·巴比特·科努德森等眾多實力派影星主演的推理懸疑類型片。影片以富有創意的推理情節和推理手法構建了一個龐大的豪華套房，且不斷反轉的故事情節和人物角色折射出所蘊含的深層次的政治寓意以及現實問題，在極具沖突性與矛盾性的觀感體驗之外，也留給觀眾更多值得思考和批判的空間。而從邏輯學的角度而言，是指思維的基本形式之一，是基于已知判斷進而推出新判斷的過程。因此，懸疑電影《翻譯疑云》推理手法具有研究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而推理手法的“破”與“立”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一、以空間文本為載體的懸疑情節的設定

懸疑類電影的重要敘事手法是借助空間文本完成懸疑類型的情節設定，即采取空間敘事的典型特點，“開會式”的空間設定，“在某一特定的實踐與地點，聚集了特點的人物圈子，每個人都疑似兇手，不到最后一刻決不揭曉，懸念解除，眾人散去，密閉空間才會被打破”。近年來，比較有代表性的作品主要有《利刃出鞘》《無人生還》《東方快車謀殺案》等，均采用這種空間敘事的方式為電影故事情節的敘事做了重要鋪墊。而影片《翻譯疑云》也采用了空間文本的敘事方式，在影片的開始就集中在一座豪宅之內，從幾個關鍵人物進入豪宅到案件的發生，再到對每個人的審問等，所有的敘事情節基本都是在豪宅內完成，一切人性的善與惡都在固定的空間內上演。這種以空間為本為載體的懸疑情節的設定符合阿加莎·克里斯蒂空閑敘事的典型特征與方式，其如同阿加莎的推理故事“大偵探波洛”和“馬普爾小姐”那般，“豪宅”“偵探”“兇手”一一登場，每個人都有成為兇手的嫌疑，每個人都深藏動機，需要隨著電影的逐步深入才能逐漸獲得答案。故事的背景設定為法國的維萊特府邸具有鮮明的法國風格的豪宅，幾位翻譯者在進入豪宅之前通過幾個鏡頭的轉換表現出每個人鮮明的性格特點，他們聚集在一起上演著“眾生相”，戲劇張力也就隨之建立起來。影片還運用了時間線索，讓觀影人從時間關系上感受敘事的節奏與秩序，尤其是后續故事情節的延伸以及人物意圖的建立都是以時間線索為基礎的。影片開場通過一場書店的大火引出故事，隨后是出版公司的艾瑞克(Eric)邀請九名不同語言的翻譯者來到法國的維萊特府邸開始書籍的翻譯工作，在翻譯過程中鏡頭又切到艾瑞克來到著火之前的書店。由此可見，導演借助空間文本和時間線索有目的地展開故事敘事，為后期故事情節的描述做了大量的鋪墊，也激發了觀眾探究故事背后的因果邏輯和導演所傳遞的情感內涵與價值觀念。

二、以潛在構想為主軸的邏輯深度的埋放

潛在構想是隱藏在主線劇情下的“事件線”，多借由顯性和隱性的線索得以成形和顯現。事件線的存在不僅可以推動案件的進展，還能夠在不同的時間節點引發矛盾與沖突，此外，更是對敘事過程中懸念或證據的引發，為觀眾留下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思考懸念或證據的真實性以及有效性。而這些要素都是導演推理手法的表達方式，這些對推理行為有根本性幫助的要素共同構成了《翻譯疑云》這部影片最為關鍵的潛在構想。潛在構想保證了電影的整體敘事節奏和敘事邏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無可辯駁”的特性。

潛在構想不僅能夠保障導演敘事的節奏與邏輯，其更是創作者思維活動的產物，更是創作者價值觀念和認知思維的傳遞。但是，潛在構想作為更上位的抽象概念，其需要借助諸多電影元素完成敘事內容的創作。影片《翻譯疑云》中，導演構想了耐人尋味的故事情節以及驚險離奇的推理過程，利用時間、地點、人物共同塑造了獨特的場域，最終組合成一個構想。例如，影片的開場就是洶洶大火燃燒了一家書店，導演希望通過“火”與“書”的兩個元素激發觀眾對電影的猜測與構想。《翻譯疑云》的創作者為了實現潛在構想的思維表征，利用了密室、書籍、槍支等電影元素進行組合包裝和塑造才完成了電影最終的呈現效果，進而被觀眾精準感知。但是，若完成推理手法的“破”與“立”，需要讓構想情節更加豐富、完善和復雜。影片中導演將完善的故事情節進行拆解，如燃燒的書店、翻譯的密室以及案件的破解等，讓這些埋藏在“真正的作者”主線之中。然而，需要說明的是，《利刃出鞘》中導演借助蒙太奇的演繹手法設置多條線路，并且埋放了多條明線與暗線相互交織直至最終的疑云被破解。而《翻譯疑云》塑造的情節線相對比較單一，對時間、地點和人物的結合雖然完成了“完整”的構想，畫面和動機的戲劇性仍然比較缺乏，觀眾對“真相”的探求沖擊力也就有所下降。因此，懸疑電影合理性和沖突性的埋放是關鍵。

三、以反轉敘事為支撐的推理手法的運用

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將“發現”與“突轉”作為電影敘事兩個關鍵要素：“所謂‘復雜的行動’，指通過‘發現’與‘突轉’，或通過此二者而達到結局的行動。”然而，無論是“發現”，還是“突轉”均是依賴情節而生、而起，是情節必然的產物，起到連接前因與后果的作用。時至今日，“發現”與“突轉”則更多地被稱為“反轉”，其作為電影使用非常普遍的推理手法，被廣泛應用到各種類型題材的電影之中，而在懸疑類型電影中的運用最為常見。“反轉是一種情節由一種情境轉換為相反的另一種情境、人物命運或命運向相反方向轉變的故事結構方式。”在電影的藝術表達與創作的過程中，反轉與直敘或倒敘等敘事手法相比，對觀眾的吸引力更具有激發作用，觀眾在觀影的過程中對主題的深思也更凸顯。對反轉敘事手法的評價主要以“看在運用發展的過程中能夠清晰表達特定的主題與思想，通過典型的獨特場景”，最終完成電影主題的詮釋和表達。《翻譯疑云》中采用“故布疑陣”的表現手法，導演更是百般拖曳延宕觀眾渴望獲得的最為關鍵的信息點，在不斷反轉的過程中，“抓住”觀眾的心理期待點“不松手”，觀眾的注意力也不斷地隨著劇情的變化更迭。在影片中主要有四條吸引觀眾的線索：第一條是，影片開篇大火燃燒一家書店，不免激發觀眾對大火燃燒背后的事情充滿探究的欲望；第二條是從各地趕來的翻譯者都被安排到巴黎郊外的別墅內，所有的電子產品都被封存，并且對翻譯者提出“絕對保密，不留痕跡”，艾瑞克每日都會給翻譯者發20頁書稿，書稿與翻譯稿當天都會被帶走，所有的原稿及帶鎖的電腦設備都不能離開翻譯室，在如此森嚴的安保制度下，書稿依然被流出，而所有的翻譯者都成為嫌疑人；第三條是艾瑞克出現在監獄，鏡頭只給了艾瑞克，但是與艾瑞克對話的人究竟是誰；第四條是故事的結尾部分，在監獄的艾瑞克從Alex的嘴中得知他才是“真正的作者”，是Alex找到了其他幾個翻譯者陪自己完成這一場復仇。因此，《翻譯疑云》這部影片從故事的發生到結束，尤其是結尾處“真正的作者”的發展，即是整個電影的點睛之筆，也是觀眾對整部影片的刻意而為的敘述“圈套”恍然大悟，如此有張力的懸念也充分調動了觀眾的觀影感受。

四、以刻意表達為目的的符號隱喻的運用

在人類歷史的發展進程中，經過漫長的沉淀與汲取，人類探索出與符號有關的諸多聯系，而其作為一種修辭表達手法儼然成為電影敘事表達的重要媒介。符號本身是普遍事物的抽象概括與象征，其具有隱喻的功能和屬性，能夠在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事物之間建構新的意義連接，甚至超越物理的關聯和限制，但是體現有意義的連接在于是否能夠得到社會文化成員的“共同認可”。因此，隱喻的應用范圍相對較廣，在雕塑、音樂、繪畫和電影等多種形式中被大量應用，并在此基礎上探索出文化創造功能以及文化美學功能等新功能。文化符號的隱喻與其他相對直白的贊揚、抨擊等表達方式相比，其本身承載了更多的文化價值以及傳遞出更多的想象空間。“符號”作為獨特的文化表達與傳遞的重要方式，其作為替代性“語言”儼然成為電影創作語言的重要詞匯：具有一定的地域性、獨特性和公共性的特點。電影中隱喻手法的應用需要借助道具、場景、對白、音樂等多種媒介符號的組織與交織。影片《翻譯疑云》中開場是大火燃燒書店，在出版商的眼中，書稿如同存入銀行的本金，被金錢欲念之火吞噬的艾瑞克雖然是第一個接觸書稿的人，但是他卻從來沒有真正打開書籍體會文字中人性的力量，為了拿到書籍的版權，艾瑞克把替代發表者——一個開書店的老人推下樓梯，并一把火燒掉書店，其點燃的是對金錢的欲望之火，也是“真正的作者”的復仇之火。相比之下，“真正的作者”則對金錢漠視，追求純粹的文字。總之，大火與書籍燃燒的視覺效果具有強烈的隱喻功能，大火被隱喻為“金錢”，書籍則是“文化”的象征，兩個符號的交疊不僅是視覺上的強烈沖突，更是對影片故事內容的傳遞，激發觀眾對大火背后的故事的探究欲望。此外，在影片前后共計四次出現了《追憶似水年華》這本書，第一次是書店爺爺展示給Alex，并通過這本書讓Alex明白哪家出版商出版并不重要，關鍵是優秀的作品都能夠讓觀眾所喜愛和熟知；第二次是Alex從經歷火災的書店拿走還沒有被燒毀的《追憶似水年華》，看到書的Alex下定決心為書店爺爺報仇；第三次是在燭光下走到書架前從眾多書籍中拿走一本《追憶似水年華》，說明他對《追憶似水年華》的情節十分熟悉；第四次當艾瑞克向Alex開槍時，Alex從書架上拿走的《追憶似水年華》替他擋下子彈。由此可見，《追憶似水年華》完成了美學風格與敘事內容的統一性，刻意化的符號處理，讓觀眾從心理上對文學與金錢之間產生沖突感。

懸疑片作為一種電影類型，極為重視推理邏輯，需要讓觀眾體驗到更為直觀和更為突出的敘事表意的方法，充分表達這類電影的核心思想內涵。而“懸念”的營造是直接影響一部懸疑類型電影成敗的重要元素，而懸念的制造間接反映導演推理手法運用水平的高低。影片《翻譯疑云》在極具創意的情節中預先制造了“懸念”，并隨情節內容的變化不斷實現推理手法變換與更迭，體現出直觀性、傳遞性的敘事表意的方法。此外層層疊疊的時間線和因果線的穿插亦不突兀，造就了本片極佳的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