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 果
(四川音樂學院,四川 成都 610021)
電影的藝術創作語言應用的是一種具有天然寫實性特征的藝術語言,影像化的語言質料通過重新組織和排列所得出的文本形式在現實表現上具有相比其他藝術形式更加直觀的真實表現能力。但是也恰恰因為這種直觀的真實表現的能力,導致電影文本需要在除了文本表現時使用的主要語言進行表達,也要借助其他類型的藝術語言來完成完整的人物情感關系的建立,配樂的使用在電影文本的人物情感關系的建構過程中就顯得尤其重要。這種重要性不僅體現在電影配樂的使用本身,而且體現在選擇什么樣的配樂對電影中的情感進行抒情性的表達。
Malena
來說,這種交響中多聲部表達與其中一再凸顯的管樂與弦樂交替演奏,使這部電影當中以孩童作為敘事者的故事具有了一種特殊的豐富意蘊。這是另外兩部作為個人史的電影文本所不具備的情感底色。時空三部曲當中的另外兩部作品在配樂的選擇上面呈現出了不同的特點。這種不同的最大之處就在于,這兩部電影在配樂的選擇上都使用了鋼琴作為重要的配樂樂器,如果說對于《海上鋼琴師》這部以鋼琴家作為主要人物的電影而言這種使用無可厚非的話,那么,《天堂電影院》的配樂中加入了鋼琴則顯示出了創作者獨特的藝術審美經驗。這兩部作品中最知名的鋼琴配樂分別是Playing
Love
和Love
Theme
,前者作為一部具有浪漫主義精神電影的配樂,顯示出了一種古典的抒情特征,在風格上也貫徹了敘事上的平靜舒緩的特征,在配樂中細膩的情感表現使人物的形象表現出了內心情感的變化;而后者則在配樂的使用中加入了大量的弦樂伴奏,弦樂與鋼琴互相配合在電影中形成了非常溫暖的情感氛圍。這種風格與純粹使用鋼琴的Playing
Love
有所不同,在表達上更加連貫,通過弦樂勾連起的鋼琴演奏使配樂呈現更加溫情的特質。配樂與敘事在風格上的協調統一,將文本中表達出來的情感延續到了影像語言之外,在鋼琴的使用上更是將這種延伸注入了豐富的內涵。首先,在敘事的結構上,配樂的進入往往伴隨著敘事推進或者轉折,但是對于鋼琴參與的配樂來說參與到敘事當中的行為則表現出了一種更為特殊的屬性。由于鋼琴本身音色的要求,在參與到影像語言敘事的過程中,鋼琴不可能像管弦樂那樣表現出厚重或者悠揚的風格,即使在表現上非常密集和連貫的鋼琴曲,依舊可以發現在音樂語言的使用上注重節奏的體現。因此,大部分使用鋼琴作為配樂電影的敘事部分都會呈現一種輕松的沉靜的抒情特質。也就是說,由鋼琴作為主要樂器創作的電影配樂在抒情性的表達上有其固有的情感特征,音符與音符之間的停頓、小節的重復乃至篇章的表達上共同創造出了文本與鋼琴配樂之間的聯系。
比如,《天堂電影院》中的Love
Theme
最開始呈現出來的是一段鋼琴獨奏。這段獨奏中,節奏舒緩,作為整個配樂的旋律基礎,在這段獨奏的最高潮迎來了弦樂的加入,此時的弦樂基本覆蓋了鋼琴的音色稱為整段旋律的最重要音色,鋼琴此時的作用成為背景和聲。當以弦樂為主的旋律重復演奏之后,整段配樂迎來的是管樂的加入,在這一部分主要是弦樂與管樂的配合,當管樂逐漸成為主導音色之后,鋼琴的和聲又重新出現。之后弦樂與鋼琴繼續配合,重復旋律,最終以鋼琴為主要旋律,弦樂作為和聲收尾。管樂作為整首配樂情感高潮的部分,雖然與弦樂進行合奏,但是始終都不能忽視鋼琴的串聯作用,雖然鋼琴與其他兩種樂器或強或弱,但是在合奏的過程中,篇章的各個環節都是以鋼琴作為主要的線索,以鋼琴作為開端,整首配樂情緒較為平靜。因此,配合管弦樂進行表達時,后者的音色可以得到極大的反襯,在感情宣泄上也就更加具有戲劇化的特色。朱塞佩·托納多雷作為歐洲具有重要地位的電影導演,在電影文本的寫實層面具有獨特的貢獻。這種貢獻最突出表現在他的《天堂電影院》《海上鋼琴師》《西西里的美麗傳說》三部電影中,這三部電影又被影評人和觀眾概括為“時空三部曲”。實際上從表現現實故事的角度上看,這三部電影不能說書寫的都是嚴格意義上的“現實事件”,其中的人物身份和敘事過程都具有一種傳奇性和隱喻性色彩?;蛘哒f與時下的諸如《綠皮書》或《馭風男孩》等眾多電影文本不同,這些早先的經典電影文本具有一種非現實的特色。在這些文本中,雖然敘事上嚴格貫徹著寫實的特征,力圖在表達中完成現實社會的建構,但是電影文本中最具感染力的部分依然是豐沛的情感體驗。
不過對于不同的文本而言,這種情感體驗的話語對象也是不同的。正如前文所說,如果說《西西里的美麗傳說》是一種以孩童視角關注大時代背景下的生存苦難,《天堂電影院》關注的是一種人與人之間情感聯系的重構;那么對于《海上鋼琴師》而言,這部電影更加具有一種浪漫化的特征,一種對于必然逝去的藝術文明和英雄的暢想和懷念。在這部電影中,因為敘事的需要,鋼琴獨奏俯拾即是,但是真正能夠看作是與電影文本敘事發生關系的配樂,就是具有文本線索意味的Playing
Love
,諸多相關的論文都已經對這首鋼琴配樂有過詳細的研究,此處不再贅述。但是值得強調的是,由爵士到抒情小品的變化,或許可以看作是鋼琴的電影配樂當中使用的一種象征。不論鋼琴本身的藝術審美做出何種變化,它在電影中的使用最終都需要回歸到電影創作本身,只有能夠配合電影文本的抒情內容,鋼琴的在場才是有意義的,否則,離開了文本的鋼琴配樂也就失去了這種藝術融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