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數字電影的民族文化特征與經驗

陳麗麗

(長春光華學院，吉林 長春 130033)

2018年一季度，我國電影票房達到202.18億元，首次超過北美成為全球最大的電影市場。作為一種藝術文化現象，電影中所蘊含的藝術文化底蘊具有獨特性，往往更能生動、全面、形象地展示地域文化、民族文化。全球化時代，電影的民族文化特質成為其參與激烈的市場競爭、實現跨文化傳播的重要因素。在全球電影產業行業內具有一定影響力的韓國電影從20世紀90年代末開始崛起，不僅在商業領域取得了極大成功，而且在各種國際電影節上頻頻獲獎。成功背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韓國電影產業政策的助推，也有國內電影發展環境的孕育，但是良好的民族文化特征賦予電影獨特的藝術魅力也是其中重要因素。

一、韓國數字電影的發展概述

2017年韓國影視產業增長2.1%，再度保持了良好的增長態勢。韓國電影所支撐起的文化產業已經成為韓國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從21世紀開始，韓國電影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大，成為亞洲最具影響力的民族電影，并且走向了全世界。

總結韓國電影的成功經驗，主要原因可以歸結為以下幾點：

一是商業性和藝術性的完美契合。商業價值和文化傳播價值是電影產業發展的“雙引擎”。韓國電影不僅善于表情達意，還善于造星和帶動周邊產業發展。可以說韓國電影經常能夠帶給受眾耳目一新的感覺。故事情節的多樣化、敘事方式的唯美化、情感表達的細膩化等，都提升了韓國電影的藝術性。在良好的票房收入和美好的觀影體驗中，韓國電影具有獨樹一幟的國際藝術形象。

二是民族性和時代性的雙重疊加。對于民族特色的充分體現、對于真善美的大力弘揚、對于現代人回歸家庭生活和傳統道德情感需求的關照等，也是韓國電影的重要元素。因為在巨大的生活、工作壓力下，更多的受眾希望用溫情滋養心靈，用娛樂緩釋壓力，而韓國電影就充分契合了這種需求。

三是政府助推和業界努力的合力推動。1998年韓國提出“文化立國”的戰略目標。到21世紀初，韓國的文化產業已經占據了全球份額的1.5%左右，韓國電影出口數量也增長了50倍之多。韓國政府將電影產業視為帶動國民經濟的重要抓手，大力扶持電影產業發展。例如韓國通過立法要求本國電影院必須播放一定數量的本國電影，成立基金會為電影拍攝解決融資不足難題，成立電影振興委員會推動產業健康發展等。而韓國電影導演也以良好的責任感、使命感和藝術感創作出了大量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電影作品。例如姜帝圭、郭景澤、李滄東、樸贊郁和奉俊昊等具有影響力的導演不僅創作成果頗豐，而且屢屢斬獲國際電影大獎。

二、韓國數字電影民族文化特征

(一)悲情與悲壯交融的民族歷史表達

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由于自然因素、歷史因素，導致韓國的發展歷史中充滿了受凌辱、被迫害的記憶，因此民族情懷也就成為韓國電影反映的重要內容之一。例如在2017年榮獲韓國青龍電影獎八項提名，并且產生了兩名影帝的《南漢山城》就講述了韓國發展史上一段屈辱但是英勇抵抗的歷史。作為明文化圈的藩屬國，強烈的民族自尊使他們不能接受清朝提出的屬國要求，一場力量懸殊、注定要失敗的反抗就此展開序幕。電影成功地塑造了兩個民族英雄形象。無論是主和的崔鳴吉還是主戰的金尚憲，都將百姓和國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背負的是家國責任，而不是自我私欲。與此同時，電影還藝術地展示了戰爭的殘酷、艱難，以此襯托人物精神的崇高，激發了強烈的民族自豪感和榮譽感。

當前活躍在韓國電影創作舞臺上的很多導演也對民族歷史和社會現實問題進行著深入的思考，并將思考在電影藝術上進行藝術的表現。《太極旗飄揚》中，通過親兄弟之間的廝殺，用肉體的疼痛和精神的痛苦暗喻南北關系給國家民族關系帶來的傷害，也從情感的角度表達了國家民族統一的愿望。韓國電影的藝術成功之處就在于不斷創新，在于善于另辟蹊徑。同樣表現對歷史的反思，《歡迎來到東莫村》則是通過喜劇的手法塑造了一個在南北對立過程中處于中立地位的村落。通過這個村落居民與世無爭的影響，不僅化解了矛盾，而且建立了統一抵御外敵的聯盟。這些表現民族歷史的電影深懷悲鳴、憂傷但又充滿希望，帶給受眾的不僅是對苦難歷史的回顧、思考，更有對民族統一的展望、期待。

(二)浪漫與含蓄并存的東方愛情觀

愛情主題占據了韓國數字電影的較大比例。韓式風格的電影不僅畫面唯美，而且充滿了情思、情調和情理。

首先，韓國數字電影中的愛情是充滿了對生活熱愛的愛情，令人回味、向往，繼而堅守。例如《假如愛有天意》中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愛，都是堅強面對生活的人。出身名門的母親不僅溫柔善良，而且對愛執著勇敢，父親也是一往情深，但是發乎情、止乎禮。男女主人公的父母對于愛情的執著仿佛已經打動了天地，所以才有了后來的為愛而相逢。貫穿影片的對愛的恪守、對生活的熱愛都充滿了東方含蓄內斂的情緒，但是又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同樣，在《我腦海中的橡皮擦》中，也是用愛情的執著戰勝生活的變故、磨難的電影。男主人公雖然沒有表白“我愛你”，但是不離不棄、無微不至地照顧難道不是愛的真諦嗎？尤其是在電影中，還揭示了韓國貧富懸殊的社會現實以及人們傳統的門第觀念、家庭觀念。但是這些問題在真誠的愛情面前，都是可以解決的。這既是愛情的力量，也是韓國電影中積極傳播的韓國國民真善美的精神內核。對于生活的熱愛、對于純美愛情的敬重使韓國愛情電影充滿了健康向上的能量。

其次，韓國數字電影中的愛情是在東方文化浸潤下的愛情，淡然、超脫又意味深長。因為韓國的文化深受儒家文化影響，所以他們的愛情觀不是轟轟烈烈的生死與共，更多的是超脫淡然中的紙短情長。很多韓國愛情片的敘事方式都是娓娓道來，緩緩推進。例如《八月照相館》中，展現給受眾的就是日常瑣事、生活細節，即便是生死兩別，也是在淡淡的憂傷中懷念，不是歇斯底里地訴說。銘心刻骨的愛情就在平淡的生活中靜靜流淌，感人至深，又不留痕跡。儒家文化的寬容、克制、平和、仁義等都貫穿其中，佛家的生死觀也融入其中，主人平靜地面對死亡，沒有不安，只有坦然面對。《八月照相館》中的男女主人公表達愛情的方式不是海盟山誓，而是源自內心的淳樸、深情。所以情節不是大起大落，但是能夠推動情感升華。

(三)融合與改造的多元文化

韓國文化屬于東亞儒家文化的一部分。所以儒家文化中的諸多理論在韓國文化中都有體現，例如“仁義”“中庸”“忠誠”“謙讓”等。但是由于地理因素、歷史發展等差異性，所以韓國的儒家文化又是吸收了佛家文化、基督教文化的異質化的儒家文化，是對儒家核心價值觀進行多元文化融合和結合本國發展需要改造后的儒家文化，這種多元價值觀也折射在數字電影中。

首先，儒家思想中“孝道”思想的電影表現。孝道是構成儒家倫理觀的重要部分，也是維系韓國家庭穩定的重要因素，所以韓國電影中通過不同的方式表現著孝道。例如《太極旗飄飄》中，就表現出了贍養父母的孝道。當弟弟和哥哥都走上戰場的時候，兒媳婦承擔起了贍養父母的責任。而且兒子給母親的信中，也深情地表達著“定盡孝道，令你寬懷”的“孝文化”。而有的電影則是從順從的角度闡釋了韓國的孝道。《家族榮譽》中，真一答應父親嫁給樸大書，不是因為愛情，是出于對孝道的遵從。這種孝道文化即便是在時代發展中面臨沖擊，也還是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著。例如《朋友》中，男主人公長大后違背了父親的意愿，沒有子承父業，而是離經叛道成為黑社會老大。但是他對父親的愛和孝順并沒有改變。他希望給生活窘迫的父親金錢上的資助，即便是被父親拒絕、打罵，還是含著淚水將錢留在了家里。背負著生活艱辛，在打打殺殺中討生活的黑社會老大在很多人眼中是殘忍、薄情的，但是無論現實生活將人心如何磨礪得鈍化，對于父親的孝順都是黑暗中的一道光，閃耀著溫暖的光芒。

其次，對傳統男權思想的反思和反叛。長幼有序、男尊女卑等儒家思想在韓國價值體系中根深蒂固。男權思想在韓國社會中還普遍存在，戶主制度使女性的發展空間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在西方自由主義思想的沖擊和現代女權解放思想的影響下，傳統的男權思想面臨挑戰。韓國的愛情電影在反思男權思想中，也以愛情的名義進行了反叛。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當屬《我的野蠻女友》。在這場愛情中，女主人公是愛情的掌控者。她對男主人公的表白方式、表白時間都進行了“規定”。她酗酒，還動不動就打罵男主人公，這一切都是對韓國傳統女性形象的顛覆。但是這些都不能遮蓋女主人公善良、美麗和勇敢的本質。一個生動的、富有反叛精神的新女性形象得到了受眾的喜愛。如果說這類愛情電影中女性的反抗是喜劇的、溫情的，也有一類韓國電影中女性的反抗是充滿了復仇的、血腥的，是被侵害后的反抗。例如《漂流欲室》《美麗》《呼吸》等影片都是表現在男權社會中女性的不平等、被歧視、被凌辱。《漂流欲室》中刻畫了一個啞巴妓女的形象。這個啞女無聲地游走在世間，在被壓迫的愛欲中飽受侮辱。她選擇在深夜將嫖客拉下水，以此無聲地報復那些嫖客。當她愛上了一個殺人犯之后，為了得到他，不僅殺死了那個男人招嫖的妓女，也殺死了妓女的老板。為了留住她愛的男人，她不惜用殘忍方式自殘。鮮血、撕心裂肺的哭喊、殺人，電影帶給人的是一種極端的反抗感。這種反抗沒有溫情、沒有希望，只有痛苦和絕望。

三、韓國電影民族化文化特征對我國電影的借鑒

(一)要善于發掘蘊含在平常生活中的文化內涵

電影產業是藝術性的商品。作為視聽藝術，電影需要形式和內容的雙重支撐，才能實現藝術的完美展現。韓國電影的藝術吸引力來自它們對電影內容的刻畫，以及為了表現內容在形式上的精雕細作。近年來，我國電影創作中表現出來的注重數字特效應用、追求視覺沖擊力，進一步襯托出了電影內容的蒼白。有的導演熱衷于在歷史虛構中展示藝術形式的美感，而不是聚焦本民族的日常生活、審美情趣、情感狀態，導致電影仿佛無本之木，難以引發受眾的情感共鳴；也有一些導演試圖用宏大的場景提高敘事能力，但是終究因為故事的文化內涵欠缺而失去了特色，無法達到預期的藝術傳播目的。在這方面韓國電影中注重通過日常生活表現韓國民族文化特點、將情深意重的愛情融化為生死相守的平常生活等藝術創作方法，值得我國電影創作借鑒。

(二)要善于在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的融合中展現中國文化的時代魅力

我國具有深厚的傳統文化底蘊，這是電影藝術創作豐富的寶藏。從我國在國際電影節上獲獎的影片來看，歷史題材、農村題材所占的比例比較大。這些影片向世界展現了東方文化的傳統魅力、東方鄉村的生活方式，讓世界了解了中國的傳統文化、傳統價值觀。但是當前我國已經是全球最具競爭力的經濟實體之一，經濟發展帶動了文化創新和文化發展。所以電影創作中也要不斷展現中國現代文化，增強文化自信。就像韓國的愛情劇、都市題材劇以及家庭生活劇那樣，不僅讓世界知道中國傳統文化，還要讓世界了解當代中國經濟文化發展現狀，走進當代中國民眾的日常生活，體驗他們的情感價值，看到中華民族在新時代的崛起和發展。

在文化產業全球化時代，電影是商業化最早和最具時代特點的產業，是世界文化貿易交流中重要的構成。經過多年的發展，承載著濃厚民族文化特征的韓國數字電影不僅在參與世界電影競爭中取得了良好的商業效益，也向世界傳播了韓國文化的獨特魅力。韓國電影中所蘊含的民族文化特征對于提高我國電影商業化、藝術性和文化傳播力來說具有重要的啟迪意義。如何在電影中既傳遞出傳統文化的厚重內涵，又展示現代文化的蓬勃生機；既表現東方文化魅力，又表現我國對世界優秀文化的兼容并收，這些都需要中國電影導演進一步思考、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