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劇:董 麓
夏日晴朗,西北石油城城外,沙漠中的公路上一輛中旅車平穩地行駛著,路邊的樹木已經成蔭。車拐到一條支路后前行不遠,停在建于一小片綠洲上的大院外的停車場上。西北油田公司副總經理趙宏從車上下來。雖然他已年近六旬,兩鬢斑白,但身體仍很硬朗。隨后下車的還有十幾位男女青年,從外表看像是大學生,有人手里捧著鮮花,他們在趙宏的帶領下向院子大門走去。
鏡頭漸漸推近大門,左右門框上兩列蒼勁有力的大字躍然而出——“石油英烈 光耀千秋”。大門頂端書寫著八個大字“西北油田烈士陵園”。
陵園內部整潔、莊嚴,白色大理石墓碑排列整齊。趙宏帶大家沿著甬道來到一處墓碑前停下。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接過一束鮮花恭敬地放在碑前。停留了一會兒,他又走到緊鄰的一座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接過另一束鮮花恭敬地放下,凝視著碑身上的一張烤瓷照片陷入沉思……
照片上的影像漸漸清晰,這是一張二三十年前的老照片,上面的一對男女都很年輕,大約二十出頭,風華正茂。
一位學生脫口而出道:“哇,夫妻英烈,好悲壯啊!”
說話聲打斷了趙宏的思緒,他轉向青年們激動地說:“同學們,今天我帶大家來看的人,三十多年前和你們一樣,大學畢業來到這片黃沙萬里的大漠。他們……”他有點哽咽,停了一下接著說,“還有他們的伙伴,都很普通,但在我心中,他們永遠是我們偉大祖國的英雄兒女!”
伴隨《我和我的祖國》音樂推出片名:黃沙萬里揚。
字幕:1984年夏。
一條小河水面平靜,兩岸草木茂盛。河的西岸坐落著一所大學。站在校門前古樸的石拱橋上向校園里望去,一條筆直的大道一眼望不到盡頭,道路兩側粗壯的大樹根深葉茂,昭示出學校的悠久歷史。走進校門沿大道前行不遠,一片柳樹環繞的馬蹄形荷塘里的荷花正在盛開。
荷塘旁邊是一個用鐵網圍起的運動場,在其中一塊籃球場地上兩隊學生正在比賽。場上一位身穿藍色球衣球褲的男生頗引人注目,他中等身材,身體靈活而矯健,司職組織后衛,運球熟練、從容不迫,傳球隱蔽而準確,給同伴創造了不少機會。球賽激烈而友好,同學們打得盡心盡力,個個汗流浹背。
臨近中午比賽結束,大家收拾好放在籃球架下的衣物,身穿藍色球衣的那位男同學抱起一個籃球和旁邊的幾個伙伴邊聊邊向宿舍走去。
男生甲問穿藍色球衣的同學:“哎,萬里,你的錄取通知書來了沒有?”
錢萬里:“沒有,看見你們一個個都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我簡直快要急死了!”
男生乙:“我說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石油部,那可是國家大機關,哪有那么容易進去的。我勸你趕緊找個別的地方吧,要不晚了各單位都沒有好位置了。”
“不著急,再等等看。咱們學計算機專業的,現在是香餑餑,絕對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錢萬里回答。
男生甲:“哎,我最近看你每天看英語,是不是想出國了?”
錢萬里:“不是,老也接不到錄取通知書,心里煩得慌,沒事兒看看讓自己平靜平靜,再說,英語早晚都能用得著。”
大家邊聊邊向宿舍走去。
幾個同學邊聊邊走進宿舍大門。看見他們進來,坐在傳達室里的門衛阿姨趕緊起身,拉開傳達室的小窗戶對著藍衣同學大聲喊:“錢萬里、錢萬里,有你的掛號信。”她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從窗口遞了出來。
錢萬里走到窗口:“謝謝阿姨!”他接過信低頭看信封。信封右下方有一行紅色的印刷字體非常醒目——中華人民共和國石油工業部。
錢萬里把抱著的籃球遞給旁邊同學,小心地打開信封,拿出里邊的信看了一下,突然興奮得跳了起來:“我被錄取了!我被錄取了!我終于被錄取了!”
同學們都為錢萬里感到高興,紛紛表示祝賀。
男生甲:“太好了!以后我們去北京就有落腳的地方了。”
男生乙:“對,我們去北京就找你。”
男生丙:“這回你們小兩口可以圓夢了,早點請我們吃喜糖,給哥們兒開個好頭。”
錢萬里:“你別說,我還真得趕緊給莎莎報喜去。”
幾個人開心地說著走上樓去。
烈日炎炎。錢萬里已經換上了一身白色短褲、短衫和球鞋,渾身上下洋溢著青春的活力。他來到一河之隔的某醫學院女生宿舍外,站在一棵枝葉茂盛的合歡樹下,手里拿著一個信封在等他的女友黃莎莎。
錢萬里掩飾不住急切和興奮的心情,不停地向女生宿舍門口張望。盛開的合歡花在他的頭頂搖曳。
一會兒工夫,一位身材勻稱,相貌清秀,身穿白色帶淺藍小花連衣裙的姑娘出現在宿舍門口。錢萬里向她招手喊著:“莎莎。”
黃莎莎也向錢萬里招招手,快步來到了合歡樹下:“萬里,什么事這么急,這大中午烈日炎炎的就跑來了。”
錢萬里晃著手里的信封興奮地說:“給你報喜來了!莎莎你看,我終于收到石油部的錄取通知書了。”
黃莎莎接過信封,取出信看了一眼,興奮地說:“太好了!萬里,你終于可以到北京工作了!”
錢萬里:“是啊,這樣等你明年畢業分回北京,咱們就又在一起了。”
黃莎莎:“真是太好了!老天爺真照顧咱倆。”
錢萬里:“是啊,明年等你一畢業回家,咱們就結婚。”
黃莎莎撒嬌地:“誰說過要和你結婚了。”
錢萬里:“不結婚哪有足球隊員,十一個。”
黃莎莎撲哧笑了:“胡說八道,現在都計劃生育了,只生一個好。”
錢萬里撓撓頭:“嗯……那就生個足球隊長吧。”
黃莎莎笑著:“你想得美。”
兩人開心地說笑著。
黃莎莎:“說點正經的,你什么時候去報到?”
錢萬里:“我準備下星期一去。剛接到信,高興得等不及,先跑來告訴你喜訊,然后去火車站買票。”
黃莎莎:“好,你先去買票,明早我去找你,幫你收拾行李。”
錢萬里:“好吧,那我先去買票了,拜拜。”
黃莎莎:“拜拜。”
北京火車站外熙熙攘攘,旅客川流不息。錢萬里背著背包,拖著一個大號行李箱從出站口走出來。他停下來四面查看了一下,順著指示牌走到三輪車客運站,對排在最前頭的師傅說:“師傅,送我去石油部行嗎?”
三輪師傅看著錢萬里熱情地說:“成啊您哪!”他幫錢萬里把行李放好說,“得嘞爺兒們,上車吧。”
三輪車在北京的大街小巷穿行,先后經過長安街、東單、中國美術館、皇城根大街和地安門大街。
三輪車師傅一邊蹬車一邊熱情地向錢萬里介紹著北京。錢萬里左顧右盼,目不暇接。車最后停在一幢大樓前,師傅回頭喊了一聲:“爺們兒,到了。”
錢萬里下車仰望,大樓雄偉而莊嚴,臺階上方大門口掛著一塊白色的大牌子,上面一列大字十分醒目:中華人民共和國石油工業部。
三輪車師傅對錢萬里說:“這兒就是石油部。”邊說邊幫錢萬里把行李搬下車。
錢萬里掏出五元錢遞給三輪車師傅:“謝謝師傅!”
師傅接過錢:“得嘞,拜拜您哪!”蹬起三輪車走了。
錢萬里仰望著大樓,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陳處長帶著剛報到的錢萬里走進一間辦公室。里面有兩位工作人員,男的五十多歲的樣子,女的二十六七歲,兩人看見陳處長和錢萬里進來都站起身來。
男職工開玩笑地說:“喲,什么風把陳大處長吹我們這兒來了?”
陳處長指著男子對錢萬里說:“這位是老孟,高級工程師,清華大學畢業的。這位是小朱,老孟的助手。”又對老孟和小朱說,“這位是新分到咱們局里的大學高材生,小錢,錢萬里,先安排在你們計算機中心工作。老孟,你不是一直吵吵著要個學計算機的嗎?這回你如意了。”
老孟:“太好了!”
老孟、小朱走過來熱情地和錢萬里握手:“歡迎!歡迎!”
錢萬里:“孟師傅好!朱師傅好!”
朱萍:“嗨,叫我小朱。”
老孟上下打量了一下錢萬里,拍拍他的肩膀說:“小伙子不錯!走,我帶你去機房看看。”
陳處長對錢萬里說:“對,你先看看咱們的新式武器。”
老孟熱情地領著錢萬里走進機房,二人先在門口更衣室換好大褂和拖鞋,然后進入機房。房間面積不算大,但機器看起來很新。
錢萬里走近機器俯身看了看上面的銘牌:“哇,比我們大學里用的計算機先進好幾個等級!”
老孟自豪地說:“我選的型號,上個星期剛買回來的,目前可能是國內最先進的,至少我敢說是石油部最先進的機器。你來得正好,我快退休了,小朱剛生完小孩,我們倆也不是專業出身,以后主要就靠你了。”他一轉話題,“哎,小錢,你們現在還有下基層實習鍛煉那么一說嗎?”
錢萬里回答:“好像是有,讓我們等通知。”
老孟:“是這樣啊,那你先熟悉著吧。”
人事司李司長坐在會議桌的中間位置,他的身后還站著兩名工作人員,十幾名新分配來的大學生圍坐在他的兩邊。
李司長:“大家好!首先我代表部機關熱烈歡迎同學們到石油部工作,你們的到來為我們增添了新鮮血液。在座的可以說都是天之驕子,是從上千名大學畢業生中精心挑選的,希望大家今后努力工作,不負眾望。”
接著,李司長介紹他身后的兩位工作人員:“這兩位同志大家報到時可能已經見過面了,是我們人事處的李新處長和田衛東同志。大家如果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困難和要求就直接和他們聯系。我保證,他們一定會給大家最好的幫助。”
李新插了一句:“你們每人辦公室電話本上都有我和衛東的電話,大家可以隨時和我們聯系。”
李司長:“接下來,我要宣布一件事情。根據國家機關的有關規定,新分來的大學生都要先到基層進行鍛煉,然后再返回機關工作。我們部里規定,新分來的大學生一律先到基層油田鍛煉一年,了解石油生產的過程,向石油工人學習。”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話題一轉問,“哪兩位同學是學計算機的?”
聽到李司長的發問,錢萬里舉起了手,坐在他對面一位容顏俏麗的女生(揚子)也舉起了手。兩個人相互望了一眼,錢萬里向她點了下頭,揚子也回應地點了點頭。
李司長笑著說:“計算機中心的王主任找了我好幾次了,一定要把你倆要到他那去,說越快越好。還跑到部長那去告我的狀,說讓你們去油田實習純粹是浪費時間、浪費人才,因為油田根本就沒有計算機。”他的表情又認真起來,“不過,我告訴大家,實習非常必要,關鍵是要和工人師傅們一起戰天斗地,真正體驗天不怕、地不怕,頭戴鋁盔走天涯的豪邁。當然了,專業知識也絕不能丟,必要的專業書要帶上。李新,給每位同志批點書費,讓他們買點專業書帶上。”
李新:“是!”
停了一下,李司長問:“大家有什么問題嗎?”
見大家沒提問題,李司長:“好,沒問題的話今天就到這兒,你們先回工作崗位,等待出發的通知。”
陳處長對錢萬里說:“年輕人,到基層去一定要好好向工人師傅學習,不要怕苦怕累,但也一定要特別注意安全。實習的一年里是絕對不可以回家的,也不能回北京,要一直呆在基層,服從油田的安排。”
錢萬里:“是。”
朱萍:“西北風沙大,多買點護膚品帶上。”
老孟湊過來:“小錢,還有件重要的事我得特別囑咐你,千萬千萬不能在那兒找對象啊,要不你可回不來了。”
朱萍笑著對老孟說:“不用你操心,人家小錢早就有對象了。”
老孟:“嘿嘿,那就好。”
陳處長對錢萬里說:“囑咐你的都記住了?”
錢萬里:“是,記住了。”
陳處長緊握錢萬里的手:“好!我們等待你勝利歸來。”
老孟、小朱也和錢萬里握手告別。
汽笛長鳴,一列特快列車從北京站緩緩駛出。火車穿過喧鬧的北京城,駛過郁郁蔥蔥的華北平原和壯麗的太行山。森林被草原取代,隨著草色由綠變黃漸漸稀少,列車跨過渭水進入了遼闊的大西北。
在一節臥鋪車廂里,田衛東躺在臥鋪上休息。錢萬里、揚子和其他實習生則聚在車窗旁向外眺望,每個人都被沿途的景色所吸引,祖國的壯麗山河讓他們心潮澎湃。
揚子和錢萬里坐到了一起,兩個人專業相同,有共同語言,很快就熟了。揚子的皮膚白皙而細膩,說話帶一點江浙口音,有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她顯然被大西北的壯麗景色所震撼,不停地贊嘆著。
錢萬里也被窗外的景色所感染,他乘興吟道:“乘上鐵龍覽九州,華夏遍地好山河。燕趙繽紛舞天地,太行騰伏走龍蛇。黃河逶迤卷飛雪,大漠磅礴吞白月。石油兒女多壯志,踏遍昆侖譜新歌。”
揚子:“呵呵,會寫詩的理科生啊!”
錢萬里:“理科生詩人的代表是辛棄疾。”
揚子笑了:“哇,我可是頭一回聽說啊!”她看了一眼錢萬里,覺得這個英俊的男生有點意思。
汽笛一聲長鳴,列車緩緩駛入車站。站里看不到幾個人,一部大卡車停在站臺上。卡車前面,西北油田組織部的趙宏副科長已經站在那兒等候多時了。
列車停穩,田衛東第一個走下車廂,后面錢萬里和揚子等十幾名實習生提著行李,一個接一個下車,走上站臺。
趙宏迎上前去握住田衛東的手說:“又見面了,田干事,歡迎你們!”
田衛東也握著趙宏的手說:“趙科長,又來給你們添麻煩了,這次比去年多一位,一共11人,都是大學畢業生。”
趙宏:“哪里哪里,都是自家人,別客氣。”沖同學們大聲喊,“同學們,把行李都搬到車廂上去。”
大家動手互相幫著把行李往卡車上搬,錢萬里幫揚子把行李舉上車箱。
趙宏對田衛東說:“田干事,你累了,坐在駕駛室里吧,我和同學們坐在車廂上正好聊聊天。”
田衛東剛想客氣一下,就被趙宏架進了駕駛室,然后砰的一聲把門關上,沖實習生們一揮手喊道:“同學們上車!”
錢萬里動作敏捷地爬上車,又伸手把揚子和其他兩個同學拉上去,大家紛紛上了車。
卡車在公路上行駛,車廂里大家有的在相互交談,有的在欣賞道路兩邊的風景。公路兩側新栽上的小樹還很小,似乎抵擋不住沙漠上吹著的勁風。卡車行駛了一段距離,正在和同學們談得熱乎的趙宏突然伸出手,指著側前方大聲喊:“大家看,那就是玉門關。”一位同學聽罷順口吟誦:“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錢萬里從車廂站起來,扶著靠車頭的鐵欄桿向前方望去——夕陽西下,大漠無邊,長河落日,風光萬里。看到眼前的一切,他激動地伸開雙臂喊道:“祖國的大西北啊!我就是春風,我來啦!”
11.西北油田組織部會議室 日
趙宏領著實習生們走了進來,組織部長已在此等候。趙宏為大家做介紹,部長和同學們一一握手,招呼大家坐下。
組織部長熱情地對學生們說:“同學們,歡迎你們,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成為西北油田一名光榮的石油戰士了。我們將盡全力按照部委的要求,安排大家在主要的生產崗位實習,和工人師傅們同吃、同住、同勞動,戰天斗地為祖國獻石油。我們已經制訂了周密的計劃,實習先從采油崗位開始,然后是鉆井、野外勘探等。具體工作由組織科副科長趙宏同志負責,大家別看他年輕,工作經驗可是很豐富的。”他把頭轉向趙宏,“趙科長,你給大家安排一下吧。”
趙宏:“好!同學們,別叫我趙科長,其實我只比你們大兩三歲,三年前從部隊復員到這兒,現在主要負責部里來實習的大學生和分配到我們油田工作的大學生管理工作。大家叫我老趙、小趙都行,叫哥也行。有事盡管找我,不怕麻煩。”
同學們都輕松地笑了。
趙宏:“下面我先說說實習安排。”他簡要地敘述了一下實習安排,最后說,“請同學們放心,我們油田領導很重視,已經和實習單位聯系好了,一定給大家提供最好的條件,既圓滿完成實習任務,也確保大家的安全。現在,咱們去領工作服,然后我送大家去宿舍休息。”
實習生們在領工作服和用品,物資處給每人準備了一個大包,里面有全套的嶄新工裝,一頂銀色鋁盔十分漂亮,一個軍挎包里裝著軍用水壺和飯盒。同學們興高采烈。
錢萬里戴上鋁盔走了幾步,高興地唱起來:“我當個石油工人多榮耀,頭戴鋁盔走天涯。”
揚子笑著對錢萬里說:“像那么點意思,自豪吧?”
錢萬里:“那當然了。”
趙宏見大家都領完了物品,就說:“同學們拿好自己的東西,現在我們去宿舍,先休息幾天,從下周一開始正式上崗。第一天我會把每位同學送到崗位上,先在采油崗實習,地點全部在西北面的大山里。工作很辛苦,遠的不說,就說巡井吧,每天光走路至少就得十多公里。有人算過,一個采油工一年工作走過的路,差不多可以從我們油田走到北京再走回來,而且全都是山路,經常要爬上爬下,所以大家一定要做好吃大苦的準備。”
揚子:“每天走十多公里,老天爺呀,我要曬黑了。”
趙宏笑了:“大家看看自己的東西都齊嗎?有人有問題嗎?”等了一會兒,見沒人回答就說,“好,沒問題的話我們去宿舍。”領著大伙走出物資處,上了等候在外面的卡車。
卡車載著實習生們行駛在宿舍區里。這里的環境十分整潔,樓間的花壇里種著一些樹木和花草。但難得見到幾個人影,偶爾有一兩個人出現,看起來都很年輕。宿舍區南邊有一個小運動場,四周用齊腰高的鐵欄圍著,有兩個籃球架,但場上空無一人。
揚子:“有點冷清啊!”
趙宏:“住宿舍的基本上是家在外地的單身職工,這幾年處里分來的大學生都住在這兒,人不多,平時上班時間大都是這樣,休息日人多一點。這里是城區的最北端,緊靠進山的山口。有家的職工一般都住在下面的老城區,那里很熱鬧,有學校、市場、公園、醫院,還有電影院,生活還是蠻方便的。當然,跟大城市肯定是沒法比的。”
錢萬里看著球場:“有球場就好,又可以打球了。”
趙宏笑笑:“我也喜歡運動。”
卡車停在一幢宿舍門口,趙宏招呼一位同學下車,幫他把行李從車上搬下來送到宿舍,又返回來送其他同學。輪到揚子下車,她拿著剛發的物品包,趙宏拖著行李把她送進宿舍。
屋里沒人,趙宏指著一張床和旁邊的家具對揚子說:“這是你的床、書桌和衣柜。”
揚子看了看感覺挺滿意:“真不錯,都是新的。”
趙宏說:“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歇一歇,然后可以在附近轉轉。洗臉房、廁所在走廊右側,開水房、食堂、小賣部都在附近。”
揚子:“好的,謝謝您!”
趙宏:“不客氣,再見!”走出宿舍返回車上。
卡車開到下一處樓房門前停下,趙宏招呼錢萬里下車。錢萬里頭上戴著鋁盔,斜背著軍挎包,捧著剛發的物品包有些狼狽地下了車。趙宏拖著他的皮箱走在前面,來到一樓一間宿舍門口先敲了一下門,然后推開門二人走了進去。
屋里有一位男青年,看見趙宏就迎上來說:“趙科長來了。”
趙宏對男青年說:“小秦,你的新室友來了,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位,部里來實習的大學生小錢,錢萬里。”又對錢萬里說,“這位是秦紹福,是去年從石油大學分來的大學生。”
秦紹福熱情地伸出手對錢萬里說:“你好!”
錢萬里握住秦紹福的手:“你好!”
趙宏放下皮箱,接過錢萬里手里捧著的東西,放在旁邊一張鋪著新被褥的空床上說:“這是你的鋪。”又對秦紹福說,“你把情況給他介紹介紹吧。”
秦紹福點點頭爽快地說:“好!”
趙宏對錢萬里說:“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有問題問小秦,我去送其他人了。”
錢萬里:“好的,謝謝您!”
趙宏告辭出了宿舍。
錢萬里四面環視了一下房里的情況,房間面積挺大,有三張單人床,床邊配有書桌和衣柜,門口一個臉盆架上放有臉盆和毛巾。
錢萬里滿意地對秦紹福說:“房間真寬敞啊!”
秦紹福:“是。咱們屋就仨人(他指著旁邊一張床),這里是采油工小王,前年技校剛畢業,本地人,基本不住。平時這兒就我一個人,說話都沒個伴兒,挺寂寞的,你來了就好了,有做伴的了。”
錢萬里朝小王的床鋪方向看了一眼,被褥都被罩布蒙著,床頭墻上掛著的一幅引人注目的書法作品鑲在玻璃框里。同時,他也注意到秦紹福的書桌下放著足球、籃球、排球各一個,一下子高興起來。
秦紹福指著錢萬里床腳的衣柜說:“這個衣柜是你的,皮箱就放床底下吧。我暖瓶里有開水,你要喝就自己倒。衛生間、水房出門右拐到頭。開水房、食堂、澡堂都不遠,就是商店遠點,近處只有一個小賣部,買點像樣的東西得上城中心。你今天先收拾收拾,歇歇,明天我帶你去城中心逛逛。”
錢萬里:“好!”他打開行李整理衣物,先拿出一些衣服放到了大衣柜里,又拿出一摞書放在書桌上,一本黑皮的《新英漢詞典》放在最上面很顯眼。
第二天上午,錢萬里和秦紹福從宿舍出來走到大路上。路口北側已經緊挨著山了,一眼望去,峰巒起伏,十分壯觀,大路一直延伸到山中。
秦紹福指著不遠處的一塊牌子說:“咱們現在是在城邊上,那兒就是進山的山口,豎著牌子的地方是班車站,每天上班就在那兒等班車,班車直接把你拉到山里的崗上。下班也是坐班車回來,在這里下車。上下班倒是挺方便的,就是早晨得起早,站在車廂里,天冷時風吹在臉上的滋味可不好受,所以別不好意思,該擦的護膚霜什么的還得擦。還有就是車走的是盤山公路,從車上看下面的峽谷剛開始也挺害怕的,你要膽小、恐高就別往下面看,時間長了自然就習慣了。”
秦紹福領著錢萬里順著大道開始向下坡方向走,路邊的小溝里流著清澈的、從山上流下來的溪水,城市就建在下坡的平坦土地上。
兩個人沿著大路向城中心走,街上行人不多,一輛公交車從他們身邊開過,透過車窗可以看到車上人不多。
秦紹福:“這個城市不大,人口也不多,基本上都是油田工人和家屬。有兩趟公交線路,一趟來往于城區穿行往返,一趟跑長途,經過城區一直開到火車站。從咱們宿舍走到城中心沒多遠,二十多分鐘,所以我一般去時都不坐車,回來時如果買的東西多才坐車。”
錢萬里:“怎么不騎自行車呢?我們在學校時都騎車。”
秦紹福:“這兒可不行。”他指著大道旁邊小溝里的流水說,“你看這坡度,這些水都是從山上流下來的。上下坡度太大了,騎車下坡有危險,上坡又太累。”
錢萬里向左右看看,看見只有一二個推著自行車的行人:“怪不得我沒看見有騎車的人呢,我還納悶,怎么推著走呢。”
兩個人繼續向前走,道路兩邊沒有什么高大建筑。走了一會兒,秦紹福指著右邊一幢看起來像禮堂一樣的二層樓房說:“快到了。那是油田工人俱樂部,里面有不少運動設施,油田開大會、演節目什么的都在這兒。也可以跳舞,周末、逢年過節都有舞會。”
錢萬里:“還有舞會,文化味挺濃的嘛!”
秦紹福:“哎,你可別小看石油工人,也是藏龍臥虎啊,多才多藝的大有人在。遠的還別說,就說咱們宿舍的小王,你看他床頭掛的那幅字了嗎?是他自己寫的,我還準備請他寫幾幅呢。”
錢萬里:“是嗎?他年紀輕輕能寫這么一手好字,真不簡單啊!”
商店主要集中在一條與大路垂直的街道上,雖然路很寬,但由于人多,再加上有些攤位擺到了店外,所以顯得并沒有實際那么寬敞。街道兩側非常熱鬧,商鋪鱗次櫛比。路口右側的店鋪都比較大,有百貨商場、電影院、新華書店、飯店等。左側街道則大多是一些小店和小飯館,路中間還擺有一些小攤,各種商品琳瑯滿目,應有盡有,還有一些小食攤兒夾雜在其中。與右側街道相比,這里顯得雜亂不少,更像個農村集市。
錢萬里看得有點傻了眼,秦紹福一拉他的袖子:“走,我先帶你去吃點好東西,吃完再逛。”秦紹福帶著他輕車熟路地在攤位間穿行,徑直來到了一個快到街道盡頭的烤羊肉串攤位前。一個少數民族小伙子正在忙碌著,旁邊幾個小桌旁有人已經在吃著,看來生意不錯。
少數民族小伙子看見二人過來,立刻笑著打招呼,看來和秦紹福很熟。
錢萬里對秦紹福說:“我不吃羊肉。”
秦紹福:“西北的羊肉和我們的大不相同,一點兒膻味兒都沒有。我原來也不吃,你嘗一下就知道了,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在攤邊略等了一會兒,盯著炭火爐上的羊肉串,看烤得差不多了,就直接從火爐上取了一把下來,領錢萬里到一張小桌旁坐下。
錢萬里接過秦紹福遞過來的一串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嚼,露出笑容,點點頭:“嗯,確實不一樣,不錯!”
秦紹福:“好吃吧,他這個攤子生意最好,每天都是鮮肉。”吃完又起身去拿了一捧回來說,“吃吧,使勁吃,便宜,一毛錢一串兒,吃完數簽子給錢。”
兩個人坐在桌前大吃大嚼起來,一會兒前面就堆了一堆竹簽。吃得差不多了,兩個人起身,秦紹福把吃完的簽子一攏遞給攤主。小伙子接過來數了一下:“一百零八串,算一百串吧。”
錢萬里要掏錢,秦紹福攔住他說:“等到了北京你再請我吧。”說著把十元錢遞過去,跟攤主打了個招呼告別。
秦紹福和錢萬里提著采購來的許多物品上了公交車。
坐在車里,秦紹福對錢萬里說:“回來是上坡,坐車舒服點。”
錢萬里:“是啊。”
過了一會兒,秦紹福好像想起了什么:“哎,明天有場球賽,你來助威吧。”
錢萬里:“什么球賽?”
秦紹福:“油田組織的足球聯賽,明天是咱們處對勘探處,這場球很關鍵,淘汰賽,勝者進下一輪。我是隊長,你來助陣吧。”
錢萬里:“好!我喜歡足球。”
秦紹福:“能不能把你們那幫北京同學也叫上?助陣不怕人多。”
錢萬里:“沒問題,我盡量給你多拉幾個人來。”
秦紹福:“太好了!”
運動場上,采油處對勘探處的足球比賽正在進行,秦紹福是采油處的主力隊員。從場上的情況看,采油處的實力占有明顯優勢,基本上控制了局面。但勘探處的守門員表現出色,一次次撲救化解了險情。
錢萬里、揚子和北京來的實習生們在場外給采油處隊加油。
揚子問錢萬里:“你怎么沒上場?”
錢萬里:“我不是隊員。”
揚子:“你看起來倒蠻像隊員的樣子,年紀輕輕不愛運動可不行。”
錢萬里:“沒錯。”
揚子對錢萬里和實習生們說:“哎,我有個提議,以后每周日大家一起鍛煉兩個小時怎么樣?”
“好主意!同意!同意!”錢萬里和其他人紛紛表示贊同。
揚子:“好!說開始就開始,這周日上午九點在宿舍運動場集合好嗎?”
“好!行!”同學們都表示贊同。
“可是練什么呢?不會是踢足球吧?”一個男生有點起哄地問,旁邊的幾個男生聽了也跟著哄笑起來。
見女生都不吱聲,錢萬里問揚子:“你們女生喜歡什么運動?”
“跳舞!”揚子不加思索地回答。
“不會讓我們每周在操場跳兩小時舞吧?”男生們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對!跳舞!”女孩子們開始反擊了。
剛才還嚷嚷的男生們都不吱聲了。
錢萬里問:“打排球怎么樣?在大學時,男女生經常在一起打排球,我們宿舍小秦正好有球,可以借來。”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沒有人說反對。
揚子對女生們說:“要不這次就聽男生的吧,等想到更好的項目再換,反正運動方式多著呢,咱們可以經常換。”
女生們表示同意,揚子說:“好!周日就打排球了。”
采油處和勘探處的比賽零比零戰平,雙方互射點球決勝負。勘探處的守門員人高馬大、威風凜凜。雖然身材高大,但動作卻非常靈活,訓練有素,他撲出好幾個點球。結果勘探處以3∶1淘汰了采油處。
比賽結束,與錢萬里一起回到宿舍的秦紹福也不管身上的泥土,一下子躺倒在床上頹喪地說:“今天運氣真不好,勢在必得的一場球居然給輸了!唉,倒霉,出局了,只能等明年再報仇了。”
錢萬里:“你們踢得不錯,主要是他們守門員實在太神勇了。”
秦紹福:“那小子,我們一個學校的,叫唐錦友,79級學物探的,和我同一年來這兒,在學校時就是校隊守門員,號稱鐵門。”
錢萬里:“我以前見過他,在大學生友誼賽上。”
秦紹福欠起身:“你踢過友誼賽?”
錢萬里點點頭:“踢過。”
秦紹福惋惜地:“唉,怎么不早說,早說今天上場多好。完了,只能等明年了。”又躺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看秦紹福平靜多了,錢萬里說:“周日上午我們想運動運動,借你的排球玩兒行嗎?”
“那有什么不行。”秦紹福起身把排球拿出來,用雙手壓了壓說,“有一陣沒打了,不過氣兒還行。”把球遞給錢萬里。
錢萬里接過球:“謝謝啦!”
秦紹福爽快地:“謝啥,我的東西你隨便用。”接著又說,“有人給我介紹了個對象,周日上午見面,要不我也和你們一起打。”
錢萬里打諢道:“還是見對象重要。”
一提到對象,秦紹福的眼睛立刻亮了,剛才的壞情緒一掃而空,開口唱起來:“遇見了一位好姑娘……”
錢萬里笑了。
秦紹福也高興起來,哼著歌曲,拿起臉盆、毛巾出門洗漱去了。
周日上午,揚子、錢萬里等人圍成一圈打排球,錢萬里技術嫻熟。
打著打著,球打飛了,滾到遠處的操場欄桿外。錢萬里跑著飛身從一米多高的欄桿躍了過去,撿起球一個扣殺把球打了回來。這一切揚子都看在眼里,錢萬里飛越欄桿時,她露出了驚訝和欽佩的神色。
實習的第一天,雖然還是早秋,但清晨已經有些凍人了。山口班車站一些職工在等車,趙宏領著實習生們也在等候。一輛卡車開來,趙宏招呼大家爬上車廂。卡車在盤山公路上向山里開,不時停下來,每次停車就有工人下車。趙宏也帶領一位學生下車,走到一處有小房子的地方,進屋待一會兒又一個人回來。
汽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站在車上向下看,山下是一條近乎干涸的大溝,溝底盡是卵石,一條小溪靜靜地流淌,岸邊有一座古樸的小廟。
卡車再次停下,趙宏招呼錢萬里下車,帶他走向一處采油工值班的小屋。兩個人走近門口時,一個工人從屋里迎了出來。趙宏走上前對來人說:“錢班長你好,我把部機關來的大學生給你送來了——錢萬里,在你們班實習,我把他交給你了。”
趙宏轉身又對錢萬里說,“這是采油二隊的錢班長,錢永明,你們倆是一家子。錢班長是一位年輕的老工人,你跟他好好學習吧。”
錢永明伸出雙手熱情地對錢萬里說:“歡迎你,大學生!”
錢萬里握住錢班長的手說:“錢師傅,您多指教!”
趙宏見二人已經接上頭就告辭返回車上,汽車駛向下一個目標。
錢永明摟著錢萬里的肩膀走進小屋:“怎么樣,冷不冷?”
錢萬里:“剛才坐車時有點冷,到屋里好多了。”
錢永明:“西北山里的風特別硬,早晚特別涼,下次你出來一定要多穿點兒,帽子、手套一定要戴。上班要穿工作服,咱們現在的工作服、鞋子、帽子都是特制的,又保暖又防風。”
一個女孩推門進屋,她邊跺腳、拍手邊說:“哎,好冷啊!”
錢永明對女孩說:“哎,小蘭,這是來咱們班實習的大學生。”又對錢萬里說,“這是小蘭。別看她和你差不多大,她也是老工人了。”
錢萬里站起來沖著小蘭說:“蘭師傅好,我叫錢萬里,以后您多關照。”
小蘭彎腰哈哈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什么藍師傅、綠師傅,叫我小蘭。”
錢永明對錢萬里說:“我們這個組一共有三個人,我、小蘭,還有一個女孩叫宗玉。我們三個人白班、夜班互相倒。你這個星期和小蘭一起上白班,下個星期上夜班。你就跟我和小蘭學,別跟宗玉學。”轉頭對小蘭說,“現在把他交給你啦,要絕對保證安全啊!”
小蘭:“放心吧,班長。”錢永明開門走了出去。
小蘭性格開朗,兩人很快就熟絡了。小蘭起身對錢萬里說:“走,跟我巡井去吧。”
兩個人穿好外套,一起走出屋。
小蘭帶著錢萬里巡井,他們要逐一巡查每一口井,井場分散在山中十幾處,兩處之間的距離少則幾十米,多則幾百米。兩人走著,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
在每棵采油樹旁,小蘭都先仔細查看井口是否正常,然后再看儀表,在本上做記錄。她一邊操作一邊給錢萬里講解:“這塊表是測油壓的,這個是測套壓的,這是測量油在管中流動阻力的回壓表。你可千萬別小看這些儀表,對于采油工來說,它們就好比醫生手中的聽診器,時刻告訴你油井的生產狀態……”
錢萬里認真地聽著。
兩人來到一個儲油罐前,小蘭順著梯子爬上去量油,完事后下來對錢萬里說:“量油時,油尺一定要保持干凈。”
錢萬里:“知道了。”
巡完井回到小屋已是吃午飯的時間了,小蘭從自己的挎包里拿出飯盒對錢萬里說:“吃午飯吧,吃完休息一會兒,下午咱們還要再巡一次。”
錢萬里:“我沒帶午飯。”
小蘭:“他們沒告訴你啊,這大山溝里可沒有賣飯的地方,每天都要自己帶飯的。算了吧,今天就吃我的吧,明天可別忘了。”從屋里找了一副碗筷,把自己的飯分出一半倒在碗里。她看了看自己的飯盆兒,又撥出一些在碗里,把碗遞給錢萬里:“吃吧。”
錢萬里感激地:“謝謝你啊!”
兩個人邊吃邊聊,錢萬里:“這菜真好吃啊!”
小蘭驕傲地:“那是了,我們家是江蘇人,做飯好吃著呢。”
錢萬里:“江蘇人怎么到這兒來啦?”
小蘭:“我爸媽都是油田職工,石油工人哪有油去哪,所以就來這兒了。”
錢萬里津津有味地吃著菜:“食堂里的菜不是尖椒炒雞蛋,就是尖椒炒豆腐,所有的菜都是辣的,吃得我嗓子疼,胃也不舒服。”
小蘭:“西北人都吃辣,你怕吃辣呀?”
錢萬里點點頭:“嗯。”
小蘭:“這樣吧,以后你每天只帶飯就行,我多帶點菜,你就吃我的。”
錢萬里感動地:“謝謝你啊!”
小蘭來了句家鄉話:“不得說‘項’。”
錢萬里:“什么意思?”
小蘭笑了:“家鄉話,小意思。”錢萬里也笑了。
吃完飯小蘭要去洗碗,她指著僅有的一張單人床對錢萬里說:“你先躺那兒歇會兒,兩點咱們再去巡一圈。”錢萬里沒躺,坐著和小蘭聊天。
下午,小蘭和錢萬里巡完井回小屋,正好碰到錢永明。錢永明問錢萬里:“怎么樣,累不累?”
錢萬里:“不累,挺好的。”
錢永明:“一會兒接下班的車就來了,你收拾好東西跟車回去吧。”
錢萬里:“好的。”
錢萬里和小蘭來到路口,卡車正好也到了,車上已經有不少下班的工人。幾位實習的大學生和揚子也在車上,大家相互打過招呼,錢萬里和小蘭爬上車,卡車向山口開去。
錢萬里和揚子等人在山口下了車,小蘭和一些住在城里的工人繼續乘車前行。
錢萬里和揚子等幾個實習生圍著一張餐桌吃晚飯,大家邊吃邊聊,交流著第一天的實習體會。
男生甲:“我們那個井場在頂里面,汽車開兩個小時才到,下車還得走上個大坡。最可怕的是,有人說在山溝里見過狼。”
揚子:“真的,太可怕了!”
男生乙:“我也聽說了,不過不用怕,都是些孤狼,見人它先跑。”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
揚子看錢萬里光吃飯沒買菜:“哎,你怎么只吃飯不吃菜,想省錢啊?”
錢萬里苦笑道:“菜都是辣的。”
揚子:“的確是,找時間我做點杭州菜請你們吃。”
錢萬里和同學們異口同聲:“太好了!先謝謝了!”
錢萬里回到宿舍,秦紹福不在屋里。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伸手從枕頭下拿出一本小書《英語學習》看了起來。書桌上放著一本信紙,上面可以看到“親愛的莎莎”幾個字。
班車站,錢萬里和其他一些人在等車。卡車開來,他爬上車,有人拉了他一把,是錢永明。
錢永明:“夜里冷,穿的夠嗎?”
錢萬里:“夠,把棉衣都穿上了。”
到了采油工小屋,錢萬里、錢永明下車走進屋子。屋里已經有了一個女孩子,年紀十八九歲。
錢永明對女孩說:“宗玉,這是新來的大學生,這個星期和你一起值夜班。”又對錢萬里說,“這是宗玉,技校剛畢業,膽子小得很,你倆相互照顧吧。”說完轉身開門出去了。
宗玉和錢萬里坐在屋里,偶爾聊上幾句。天漸漸黑透了,錢萬里對宗玉說:“咱們是不是該巡井了?”
宗玉:“在屋里待著吧,天亮時再巡。外面太黑了,我可不敢出去,有狼。”她看錢萬里好像露出不相信的樣子,便很認真地說,“真的,好多人都親眼見過。”
錢萬里:“有傷人的事嗎?”
宗玉:“那倒沒聽說過。”
錢萬里:“哦……”
兩人正說著,錢永明推門走了進來,帶進一股寒氣。錢永明問宗玉:“你們巡井了嗎?”
宗玉搖搖頭。
錢永明“你這個慫!”轉頭對錢萬里說:“走,跟我巡井去。”
錢萬里穿上外衣跟著錢永明走出屋門。
天色漆黑,看不清地面。錢萬里感到冷風抽得臉很難受,就把領口立了起來。
錢永明打開電筒照著地面對錢萬里說:“你走前面。”
兩個人在大山里行走,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每到一棵采油樹旁,錢永明都認真地工作著,給錢萬里耐心講解。
借著錢永明打著的手電光亮,錢萬里在山路上走得很順暢。錢永明自己卻有點磕磕絆絆,還滑倒了兩次。
黃莎莎正在看錢萬里的來信。
錢萬里旁白:親愛的莎莎你好,你的信我收到了。一轉眼到油田已經一個多月了,我在這里一切都好。
這里的人特別善良,對我特別照顧。我現在還在采油場實習,同班的師傅知道我吃不慣食堂的辣菜,每天都從家里給我帶菜吃。帶我的班長也姓錢,比我大4歲,不僅長得帥,人也特別好。夜里我倆一起巡井時,他每次都把手電照在我的腳下,我一次也沒摔著,他自己卻滑倒好幾次。
這里的天氣溫差很大,現在早晚已經很冷了。不過我們的裝備還不錯,絕對凍不著。聽工人們說,以前的老工人工作可艱苦了,現在的條件比那時好多了,可以說是天壤之別。總之,我在這里一切都很好,除了想你。
另外告訴你個大好事,我的工資比在北京時的工資漲了好幾倍,因為有野外補貼。我留下生活費,其余的都寄給我母親了,她說她用不著,給我存著,到我娶媳婦的時候全給兒媳婦。哈哈,我可以自己掙錢娶你了,你開心嗎?吻你,萬里。
錢萬里在看黃莎莎的來信。
黃莎莎旁白:親愛的萬里你好,接到你的信,我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俗話說得好,春風不度玉門關。我總是想著,你在那里過得多苦啊!不過,看來有很多好心人關心你,這我就放心了,相信你一定能夠順利完成實習的。我這里一切都挺好,就是常夢見你,有一天還哭醒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我擔心啊!
另外,我還要告訴你,不管你有錢沒錢,我都會和你在一起!我們倆身體健康,有知識,一定能用自己的雙手創造美好的生活,我希望這一天早日到來!你的莎莎。
天氣晴朗,陽光照得山谷暖洋洋的,錢萬里和小蘭一起巡井。
小蘭:“今天真暖和。”
錢萬里:“是啊!天兒真好,適合旅游。”
小蘭:“哎,你去溝里玩過嗎?挺有意思的。山上流下來的小溪水可清了,溝底下的小河邊還有個神仙廟,據說有幾百年了。”
錢萬里:“是啊!那我可得去看看。”
小蘭:“今天下班叫班長帶咱們去,他路熟。”
錢萬里:“好主意!”
兩人來到一棵采油樹下,錢萬里認真地檢查、做記錄,然后爬上儲油罐量油,一切做得有條不紊。小蘭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錢萬里從儲油罐下來,回到小蘭身邊。小蘭:“行啊,你出師了。”
錢萬里:“都是你教得好。”他話題一轉,“小蘭,我有點搞不明白,為什么采油工基本上都是女的?晚上大山里值班多瘆人啊!”
小蘭:“油田上,采油工還算是比較輕省的工作,你將來到鉆井隊、勘探隊就知道了,那才叫個苦吶。”
錢萬里:“這樣啊,再過一個多月我就去鉆井隊。”
小蘭:“挺危險,一定得小心點。”
錢萬里:“哎!”
錢萬里和小蘭巡完井回到小屋,錢永明也在,三個人坐著聊天。
錢永明問錢萬里:“怎么樣,做個采油工不容易吧?”
錢萬里:“就是辛苦點,每天在大山里爬上爬下走很多路,技術倒不難。”
錢永明:“呵!小看我們采油工。走,我帶你干點技術活去。小蘭,給126井加藥去。”
三個人帶好需要的工具和藥品走出小屋,向山里走去。
三個人來到一棵采油樹旁。錢永明走到井邊,先整體檢查了一下,然后掏出一塊手絹測試風向。
小蘭看著錢永明的動作給錢萬里講解:“加藥時,人要站在上風口,以免藥吹到皮膚或眼睛里受傷。”
錢永明側身打開一個閥門。小蘭:“這是平衡閥,打開好保持藥包壓力平衡。注意,你看班長開閥門時側著身子,主要是防止萬一絲桿脫出來打傷人,關閥時也要這樣。”
錢永明關上一個閥門,又打開另一個閥門,觀察著。
小蘭:“關上的是下流閥,打開的是上流閥,要先放放里面的氣。”
錢永明將藥劑緩緩倒入。
小蘭:“放藥一定不能著急,要慢慢倒。”
錢永明關上上流閥,又緩緩打開下流閥。
小蘭:“放完藥,要關閉上流閥,打開下流閥。開的時候不要太急,要慢慢開。”
錢永明關上下流閥和平衡閥。
小蘭:“藥應該已經流到井底了,要關上下流閥和平衡閥。最后別忘了還要開關上流閥放空。”她說的時候,錢永明已經打開上流閥,過了一會又把它關閉。
看錢永明做完了,小蘭走過去說:“班長你做記錄,我來收拾吧。”她開始清理現場。
錢永明做完加藥記錄對錢萬里說:“怎么樣,學會了嗎?”
錢萬里搖搖頭:“沒記住順序。”
錢永明:“慢慢來,還有好幾口要加呢。學完加藥,我再教你除蠟。”
小蘭已經做完清理工作,聽見錢永明的話,笑著對他說:“班長,你真把人家大學生當采油工用了。”
錢永明:“嘿嘿,我就讓他看著,不讓他動手。”
錢萬里:“我能干!”
錢永明:“你知道就行,還有大事等著你干呢。”
下午下班,錢永明、錢萬里和小蘭一起走出屋。
小蘭對錢永明說:“班長,你看天兒多暖和呀,咱們別坐班車了,直接從溝里走回去吧,也讓小錢看看咱們這大山里的風景。”
錢萬里:“是啊,我早想看看山里的風景了,就是怕迷路。”
錢永明:“好啊!其實從溝里的小路直接穿過去,不比坐班車回去慢。”
三個人沿著小路向下走,山里沒見到幾棵樹,只有一片片的駱駝草。他們邊走邊聊邊玩兒。有錢永明帶路,下山很順利,不知不覺就到了溝底,過了溝就是山口了。溝很寬,有七八十米,溝底遍布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說明以前這是一條大河,但現在只剩下一條淺淺的溪流了。溪水很清,是從終年積雪的山頂流下來的。
錢萬里看著高興,跑到溪邊把手伸進水里,但立刻被凍得縮了回來:“呵,好涼啊!”
小蘭:“當然涼了,這水是從雪山上流下來的。一會兒我們到山口必須渡過小溪,溪水雖淺但太涼,所以不能蹚水過去。”
到了山口,錢永明在尋找一處窄的地方,準備帶大家跳過溪流。錢萬里看到水中有很多突出在水面上的大石頭,就沖錢永明喊了一聲:“我先踩石頭過去了。”
錢永明想制止錢萬里,但已經來不及了。錢萬里縱身跳上了一塊很大,看起來很平坦的方石。他剛一踏上去,哧溜一聲,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滑入小溪。
這些石頭的表面都包有一層黑黑的石油,天長日久,被覆蓋在外邊的青苔裹住,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錢萬里跳上去踏破青苔,直接踩到被石油涂得光滑的石頭表面,豈有不滑之理。幸運的是水很淺,他只是濕了衣服,人沒有受傷,此時天氣還很暖和,沒什么大礙。
錢萬里身體很靈活,一擰身很快從水里站了起來。他索性蹚水過了小溪,后面的衣服沾滿了黑乎乎的石油,向下滴著水。
錢永明看著錢萬里的狼狽相禁不住哈哈大笑。小蘭本來看見錢萬里摔倒就吃了一驚,見錢永明哈哈大笑有點生氣了,她沖著錢永明大聲說:“你還有心思笑,你看他的衣服都濕了,水多涼啊!”
錢永明止住笑,跳過小溪跑到錢萬里身旁,幫他把上身外邊的濕衣服扒下來,又把自己的干鞋脫下來給錢萬里說:“脫下你的濕鞋和襪子扔這兒,穿上我的鞋快跑,上坡就是山口了,趕緊回宿舍吧。”
小蘭也過來了,錢永明看了看她嘆了口氣說:“唉,小蘭就是善良啊!誰要是娶了小蘭做媳婦,那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啊!”小蘭的臉立刻羞紅了。
錢萬里換上錢永明的鞋飛快地向山口跑去。
錢永明對小蘭說:“這小子還挺利索的。”他把錢萬里的濕襪子塞在鞋里,提起鞋,只穿著襪子和小蘭一起向山口走去。
小蘭看見錢永明走在鵝卵石上硌腳的樣子,坐下來脫下鞋,把襪子脫下來,起身走到錢永明身邊把襪子遞給他:“給你,我的襪子厚,再套上一雙走路能好受點。”
錢永明接過小蘭遞過來的襪子,笑著對小蘭說:“舍不得,留著做個紀念吧。”說完想把襪子裝到口袋里。
小蘭:“不穿就給我還回來。”
錢永明賠笑著:“我穿我穿,我馬上穿。”坐下把小蘭的襪子套在自己襪子的外面。
小蘭看著笑了。
套上小蘭的襪子,錢永明走路看起來舒服多了。
夜色黑暗,錢萬里和宗玉一起巡井,宗玉在前,錢萬里在后。錢萬里打著手電筒給宗玉照路。
走著走著,錢萬里不小心滑了一跤,他很快爬起來。宗玉對錢萬里說:“你沒事吧?”
錢萬里:“沒事。”
宗玉:“別光顧我,注意點自己。”
錢萬里對宗玉:“其實晚上也沒什么可怕的。”
宗玉:“多虧有你。”
錢萬里鼓勵說:“我覺得你自己也沒問題。”
兩個人巡完井回到小屋,屋里的錢永明見他倆進來就對宗玉說:“呦,你也敢夜巡了,不簡單啊!”
宗玉笑笑,有點不好意思。
三個人坐著聊天,錢永明對錢萬里說:“快到新年了,想家了吧?”
錢永明:“還好,大學四年的新年都是和同學在一起。”
錢永明:“今年有地兒過嗎?要不來我家?”
錢萬里:“謝謝班長!有個同來的女生說請我們大家到她那吃杭州菜。”
錢永明:“那就好。”
錢萬里:“說到元旦,我記得當初跟我們說,元旦以后男生去鉆井隊。”
宗玉:“這么快啊,真舍不得你走。”
錢萬里:“我也舍不得你們。”
錢永明:“怎么樣,在我們這過得還滿意嗎?還有什么要求嗎?”
錢萬里想了想,問:“班長,咱們這最遠的采油崗到底有多遠呢?”
錢永明:“呵,那可遠了去了。天氣好的話,坐班車差不多五個小時。”
錢萬里:“那么遠,上班怎么去啊?”
錢永明:“提前一天去唄,去了就住上幾天。”
錢萬里:“那個崗上應該都是男的,沒有女工了吧?”
錢永明:“哪兒的話,和咱們這一樣,也是女工多,小蘭就在那兒干過。”他反問錢萬里,“怎么,你想去看看嗎?”
錢萬里使勁點點頭:“想!”
錢永明想了想:“這樣,你現在趕緊上床睡覺,明早咱倆從這兒乘早晨的班車上去。在那上面呆會兒,再跟著下班的車回來上夜班,正好,又省時間,還不耽誤上班。”
宗玉聽了錢永明的話站起來對錢萬里說:“你睡吧,我自己去巡一次。”起身要穿衣服。
錢永明贊許地對宗玉說:“行啊!”又對錢萬里說,“你可以當師傅了。”錢萬里笑笑。
錢永明對宗玉:“今天還是我去吧,什么時候我不在班上,你再去。”宗玉感激地對他點點頭,錢永明穿上衣服出去了。
宗玉對錢萬里說:“錢班長心腸真好!”
錢萬里深有感觸地:“可不是嗎,真是好人!”
宗玉對錢萬里:“那你就快睡吧。”
錢萬里:“謝謝你啦!”
宗玉笑笑。
第二天,錢永明帶錢萬里來到了大山深處最遠的一處采油崗。離他們不遠處一棵采油樹正在有節奏地工作著,陽光照在上面金光四射。
錢永明對錢萬里說:“這就是最遠的一個采油崗。”他指著前方的雪峰,“你看,離雪山不遠了。”
錢萬里站在山岡上向前方望去,山峰終年覆蓋的積雪清晰可見,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銀光,白云在群峰間繚繞,寒空中煙雪交融。
這時,兩只巨大的金雕出現在峰頂上空展翅翱翔。陣陣山風吹來,掀起錢萬里的衣角不停地扇動,他的臉上顯出無比自豪和激動,突然放開喉嚨高聲唱了起來:“石油工人英雄漢,樂在天涯戰惡風……”
字幕:1985年元旦。
飯桌上擺滿了揚子做的菜,一瓶打開的白酒放在一邊,揚子、錢萬里和實習生們每人手里端著一個茶杯圍在桌前。
揚子:“祝大家元旦快樂!”
錢萬里和其他人:“元旦快樂!謝謝揚子!”
大家碰杯喝酒,坐下吃菜。
錢萬里夸揚子:“你真行,會做這么多菜。”
揚子:“這都是我們杭州的家鄉菜,很好吃的,大家多吃啊。”
錢萬里夾了一口菜放在嘴里,感覺味道不太習慣,慢慢嚼嚼吃了,又從另一盤兒里夾了一點放嘴里嚼著。他問揚子:“你做的菜怎么全是甜的?”
揚子:“當然了,甜的才好吃。你說,好吃不好吃?”
錢萬里趕緊說:“好吃,好吃。”
同學們也七嘴八舌地說:“好吃,真好吃。”
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天,都很開心。突然外面天空響起“噼啪”的爆竹聲。門外有人喊:“放焰火了!放焰火了!”
同學們紛紛跑出宿舍觀看天空中的焰火。焰火是油田俱樂部方向放的,錢萬里說:“我們屋小秦說,晚上俱樂部有舞會。”
揚子:“有舞會,那可得去。”
其他同學附和著:“走啊,跳舞去!”
實習生們來到俱樂部,俱樂部大門上拉著“歡度元旦”的橫幅,里面已經有不少人了。正好秦紹福和女朋友也來跳舞,大家聚在了一起。
一對舞伴從秦紹福和實習生們面前跳過,秦紹福指著那一對中的女伴說:“看,那位就是油田鼎鼎有名的大美女。”
男生們的眼神都集中了過去,有人發出贊嘆。錢萬里看了一眼說:“沒揚子好看。”
揚子高興地拉起錢萬里的手:“走,跳舞去。”
揚子拉著錢萬里走進舞場,兩人開始跳舞。她跳得很好,錢萬里不怎么會跳,總踩揚子的腳。
揚子問:“看你球打得挺好,怎么不會跳舞呢? ”
錢萬里回答:“我們北方學校管得嚴,不讓跳。”
揚子:“怪不得呢。沒事,以后我教你就行了,包會。”
錢萬里:“我特笨。”
揚子:“不會吧,那天打排球,我看你從欄桿上飛過去,動作簡直太漂亮了!”兩人邊跳邊聊。
一曲結束,舞伴們都各自分開,錢萬里也放開了揚子的手。揚子:“別動,接著跳下一曲。”
舞曲響起,錢萬里和揚子繼續跳起舞來。
揚子:“聽說你們男生要去鉆井隊了?”
錢萬里:“沒錯,過完元旦就去。”
揚子:“據說鉆井挺危險的,你可要多加小心。”
錢萬里:“好的,謝謝你!”
揚子和秦紹福等人也跳了舞,她舞技很好,成了當晚的明星。
十幾輛活動房車圍成一圈。正是晚飯時間,一些工人在院內吃飯。
鉆井隊張隊長帶著錢萬里走到一節車廂前,車廂門敞著,門口有七八個工人圍坐在一張折疊桌前喝酒,有人在劃拳。桌上放著幾個簡單的下酒菜,開封的白酒擺了好幾瓶,門口的紙箱里還有沒打開的白酒。
張隊長對錢萬里:“周末工人們愛喝點酒。”邊說邊帶著錢萬里走到桌旁,沖著一位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說:“張班長,這是部里來的實習生,分在你們班,你給我好好照顧著。”
張班長抬頭看了一眼錢萬里,壞壞地笑著:“是照顧喝酒啊,還是照顧干活?”旁邊的工人大笑。
張隊長:“廢話,當然是照顧干活。我跟你說,他不是學石油的,所以井上的活別讓他干。你們干時讓他看著就行,沒事的時候你給他多講講。他可絕對不能受一點傷,要是傷著,我一定饒不了你!”
張班長:“呵!好像是把你兄弟交給我了。”眾人又笑。
張隊長也笑了:“沒錯,就是我兄弟,親的。”
張班長轉頭沖錢萬里說:“怎么稱呼你啊,大學生?”
錢萬里:“我叫錢萬里,叫我小錢就行。”
張班長用肩膀把他旁邊的一個工人從凳子上頂開:“張澤亮,你換個地兒。”用手拍著身旁的凳子對錢萬里說:“小錢不好聽,我就叫你有錢。來,有錢兄弟,坐這兒和我們一起喝酒。”
錢萬里看了看張隊長,張隊長點了點頭小聲說:“悠著點。”說完離開了。
錢萬里走過去坐在張澤亮騰出的位置上。
張班長拿起張澤亮剛才用的酒杯,倒了點白酒涮了涮倒在地下,又滿了一杯白酒遞到錢萬里面前說:“來,喝!”
錢萬里遲疑地接過來喝了一小口。
張班長不滿地:“哎!不行,干了!”
錢萬里:“我真的不會喝酒。”
張班長:“在我們這兒就沒有‘不會喝’‘二’字,喝!”
錢萬里一咬牙把酒干了。
張班長馬上高興了:“好樣的!來,劃幾拳。”
錢萬里:“我不會劃拳。”
張班長:“來,我教你。”
張澤亮對錢萬里:“劃拳我們班長那可是一頂一的高手。”
張班長開始教錢萬里劃拳,看他差不多會了,就說:“來真的了。”
旁邊的張澤亮看錢萬里有點膽怯,就對他說:“別怕,大學生,你跟他劃,輸了我替你喝。”
有撐腰的,錢萬里一下膽子壯了,和張班長劃拳,“哥倆好啊!五魁首啊……”幾拳下來,錢萬里居然都贏了,張班長連喝了幾杯,張澤亮和旁邊幾個工人都看得興高采烈。張班長沒想到被一個新手打敗,有點納悶,不服氣地繼續和錢萬里劃著,劃了幾拳還是輸了。
張澤亮:“哈哈,班長,你這回遇到克星了。”
張班長給自己找臺階下:“這就叫亂拳打高拳啊!”
一會兒工夫,錢萬里就和工人們熟了,張澤亮和其他幾個工人也找他劃拳。雖然是贏多輸少,但因為錢萬里平時基本不喝酒,加上沒吃什么東西,所以幾杯酒下肚感到有點不舒服了。他站起來想離開桌子活動活動,正好看見站在車廂側面角落的張澤亮正把手指伸到嘴里摳著,接著呼嚕一聲開始大口嘔吐起來,錢萬里嚇呆了。
張澤亮吐完,用手抹抹嘴,沒事似的又回到桌邊給自己倒上一杯白酒。
錢萬里對張澤亮:“喝酒不要命了。”
張澤亮:“怕啥,早晚埋在十公里半。”
旁邊一個工人看錢萬里聽了納悶,就解釋說:“就是城外的墓地,離城里十公里半,不少石油工人去世后就埋在那兒。”
張班長又過來找錢萬里喝酒,這時,已經離開一會兒的張隊長走回來了。他看了看錢萬里,覺得他喝得差不多了,就把他拉起來對張班長說:“行了,后面的酒我替他喝。”說完拿過一個大玻璃杯,滿滿地倒了一杯,舉到張班長面前給他看了一眼,然后咕咚咕咚一飲而盡,連喝了三杯,張班長才滿意地把錢萬里放走了。
天空飄著雪花兒,一座高高的井架矗立在冰凍的大地上,錢萬里戴著頭盔在平臺上看工人們干活。
張班長和張澤亮配合在井口操作,兩個人連續地重復開鉆、起鉆、下卡瓦,推吊鉗、緊卡子、轉動,最后把鉆桿拉起來接上新管……他們的動作不僅干脆利落,而且十分彪悍有力,展示出力與美的完美結合,在飄落的雪花和灰暗天空的映襯下,顯示出剛強和無畏的氣概。錢萬里欽佩地看著他們。
張澤亮又一次拉出油管,突然一股水柱從油管中噴出,立刻打濕了他的棉工作服,但他好像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繼續工作。
黃莎莎在看錢萬里的來信。
錢萬里旁白:親愛的莎莎你好,轉眼已經三個多月過去了,我們這兒現在已是隆冬季節。我轉到鉆井隊了,從采油隊走的時候師傅們都依依不舍。
到鉆井隊的第一天,可把我嚇壞了。那天正趕上休息日,工人們聚在一起喝酒,還劃拳。我也被叫去了,結果差點被灌醉了,幸虧有隊長護著我,把我救了,他是78級石油大學畢業的。
這里的工人喝酒簡直嚇死人,我說不能喝,根本不管用。我親眼看見一個小伙子喝多了,跑到墻角旮旯把自己弄吐了,回來接著喝,真是有點不要命。
開始我覺得鉆井工人真是太野蠻,但現在我已經徹底佩服上他們了。我們這個井架豎在一片沼澤地上,平時不能鉆井,只有到了隆冬季節沼澤凍實了才能豎起井架打井。鉆井會有很多油啊、水啊的,數九寒冬很快就結冰。要是弄濕棉服,衣服馬上就凍住了。所以工人們經常就是披著一身冰甲在鉆井。工人階級的英雄氣概我真是見識了,絕不是虛的!
隊長不讓我干活,不過我還是想干點。剛來時推大吊鉗差點摔跟頭,我根本控制不住它。不過,昨天我已經能夠把它穩住了,很有成就感。有一次我的棉服濕了,我們班長(就是他教會我劃拳,聽我學劃拳你可別生氣,劃拳實際就是個智力游戲,和我們以前常玩的老虎、杠子、雞差不多)馬上把他的棉服脫給了我,不穿不行,真讓我感動。和他們在一起,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放心吧親愛的。吻你,萬里。
工人們在平臺上各就各位,張班長和張澤亮在鉆口忙碌著。
張澤亮用力把吊卡從高處拉下來,一根放在地下的油管,管頭向上傾斜抬起大約20度角,張澤亮很麻利地用吊卡固定住油管、鎖死。吊卡開始向上提升,套住的油管緩緩地被拉起來。
戴著頭盔的錢萬里扛著被吊起的油管從另一端小跑上來,他的動作已經很協調了。長長的鉆桿一頭被吊卡固定,隨著吊卡逐漸升高。另一頭鉆桿搭在錢萬里后背上緩緩前移,仰角越來越大,最后近乎直立吊起在空中。就在這一剎那,錢萬里正好跑到張澤亮身旁,稍稍一轉背側身,張澤亮迅速迎上去,順勢從他背上接過了油管,看得出兩人配合得很默契。張澤亮借著管子移動的慣性,把它拉到鉆口對準、對接,然后和張班長推動吊鉗把鉆桿迅速安裝好,取出卡瓦,鉆桿又飛速地旋轉起來。
隨著一聲汽車喇叭的“滴滴”響,一輛吉普車開進井場停下,趙宏從車上跳下來,站在井架下仰著頭向平臺上大聲喊著:“張隊長,張隊長。”
張隊長邊答應著邊向下看。趙宏向他招手喊:“張隊長,你下來一下,把錢萬里也叫下來,我有事兒和你倆說。”
張隊長和錢萬里一起走下鉆井平臺,來到趙宏前面。
趙宏對張隊長說:“是這么回事兒,咱們油田新進的勘探地震車和儀器車都到了,都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野外勘探設備,地震、接收信號、分析全部自動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挖坑埋炸藥搞探測了。但可惜的是,這臺儀器車全部是電子計算機操作,咱們油田哪有懂計算機的人呢,跟部領導一請示,部里說,現在正好有兩個學計算機的大學生在你們那兒實習呢,讓他們幫忙吧。”
趙宏問錢萬里:“小錢,你是學計算機的吧?”
錢萬里點點頭:“是。”
“那好。”趙宏把張隊長拉到一邊小聲問,“表現怎么樣?”
張隊長:“挺好。”
趙宏滿意地笑了,拉著張隊長回來高聲說:“張隊長,錢萬里在這里的實習就提前結束了,回頭你把評價給我。”
張隊長:“表現好得很呢。”
趙宏:“那我就放心了,我現在就接他走。”
張隊長走過來摟住錢萬里說:“好兄弟,再見了,有空回來看看我們。”
錢萬里抱著張隊長,聲音有些哽噎:“謝謝你,哥。”他又轉向鉆井平臺,摘下頭盔揮動著,仰臉對著平臺上的工友們高喊,“弟兄們,再見了!”
張班長和張澤亮及工友們向錢萬里揮手告別。
張班長大聲喊:“有錢兄弟,有錢了回來請我喝酒。”伸出手沖錢萬里比劃著劃拳。
錢萬里也伸出手對張班長比劃劃拳,眼淚一下子迸了出來。
張隊長輕推了一下錢萬里:“走吧,又不是見不著面了,什么時候想來就回來唄。”錢萬里抹了把眼淚,緊緊抱了一下張隊長,轉身和趙宏上了車,車子開出了井場。
一臺紅灰色相間條紋的野外勘探儀器車停在勘探處招待所院子的一角。這是一臺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野外勘探儀器車,儀器全部由電子計算機控制,揚子和錢萬里就是被調來操作計算機的。他倆先要接受外國專家的培訓。為方便培訓,爭取時間,他們和兩位外國專家一起被安排住進了勘探處招待所。
在招待所的會議室里,專家阿爾伯特給揚子和錢萬里講課,一位翻譯在一旁,但基本不用說話。連說帶比劃,錢萬里和揚子可以和外國專家直接交流。阿爾伯特講一陣,停下來問問揚子和錢萬里,三人互相交流,有時揚子和錢萬里也會向他提問。
在儀器車里專家馬克指導錢萬里和揚子操作。
揚子和錢萬里在阿爾伯特的房間里與阿爾伯特和馬克討論問題,討論完畢,阿爾伯特打開從家鄉帶來的葡萄酒招待揚子和錢萬里,給他們看自己家人的照片,馬克也拿出小女兒的照片給他倆看。
揚子和錢萬里坐在書桌前,揚子在紙上寫畫,一會兒,錢萬里又從揚子手中接過筆紙在上面寫畫,兩人討論。最后,問題解決了,兩人愉快地相視而笑。
揚子和錢萬里在招待所食堂里一起吃飯。飯后兩個人在院子里散步,有時像在討論問題,有時像在聊天。天空飄起小雪,揚子用手接著雪花,調皮地把雪花吹向錢萬里,錢萬里開心地笑著,他們看起來很親近。
揚子和錢萬里坐在儀器車里。揚子:“今天是最后一次演練了,但愿一切順利。”
錢萬里很自信:“放心吧,沒問題。”
阿爾伯特、馬克、翻譯和勘探處處長走了進來。阿爾伯特首先講了一下,之后錢萬里和揚子開始操作。他們配合很默契,很快就完成了任務。
馬克走到每個儀器旁進行檢查,他看得非常仔細。檢查完,他笑著對揚子和錢萬里豎起了大拇指,然后走到勘探處長和阿爾伯特面前,笑著同時豎起了兩個大拇指。錢萬里和揚子相視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阿爾伯特對翻譯說了幾句話,翻譯對勘探處處長說:“這位專家說,這兩個年輕人很棒。原來他估計培訓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沒想到只用了一個多月他們就完全可以勝任了。他很驚喜中國有這樣的年輕人,相信中國很快會發展起來的,希望你們早日找到大油田。”
勘探處處長聽了很高興,緊緊握住專家的手連連表示感謝。他拉著錢萬里和揚子的手說:“好樣的,年輕人!咱們的勘探隊終于可以出發了!”
培訓圓滿結束,錢萬里和揚子一起走出儀器車。
天空晴朗、陽光明媚,錢萬里長出了一口氣:“啊!終于結束了,無論如何明天我得踢場球,快憋死我了。”
揚子笑了:“我看你每天都挺歡實的,哪有一點要憋死的樣兒。明天踢球,今天先陪我上街逛逛行嗎?”她笑起來臉上的兩個酒窩讓她看起來更加甜美。
錢萬里:“沒問題!哎,我請你吃點好東西。”
揚子:“什么好東西?”
錢萬里賣了個關子:“暫時保密。”
揚子:“呵……”她挽起錢萬里的胳膊,兩人笑著進了招待所大門。
秦紹福帶錢萬里來過的那個少數民族小伙子的烤羊肉攤前,小伙子在忙碌著,錢萬里和揚子在攤前的一個小桌旁津津有味地吃著肉串,他們一邊吃一邊說笑,十分開心。
星期日,錢萬里抱了個足球來到運動場。場上有人在踢比賽,其中有吉令春(80級石油大學自控專業),王祈祥(80級石油大學物探專業),熊尚華(78級地質大學地質專業)等。因為一直住在招待所,所以錢萬里并不認識場上的人。他走上前去打了個招呼,加入了其中一支隊伍。吉令春是對方守門員,錢萬里身手不凡,工夫不大就踢進好幾個球。
中場休息,吉令春悄悄跑回宿舍。他推開門沖里面喊:“大唐,你出來一下。”
唐錦友(79級石油大學物探專業,身高體壯,在校足球隊當過守門員)正躺在床上看書。聽吉令春喊他,就從床上起來走到門口。
吉令春一把將唐錦友拉出門:“大唐,你鐵門的名聲保不住了。”
唐錦友:“怎么了?”
吉令春手指運動場:“看見那個穿一身藍的小子沒有?”
唐錦友:“看見了,怎么了?”
吉令春:“今天冒出來的一個小子,可能是新分來的大學生,球技了得,把我的門快踢成篩子了,你還不出來會會他?”
唐錦友:“哼!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他邊說邊回屋麻利地換上運動服和球鞋,與吉令春一起大步流星地向運動場走去。
下半場比賽開始,唐錦友代替吉令春守門。
錢萬里從右路帶球突破,快速前進到離唐錦友守的門不到30米的右側。他佯裝要跑一個直線加速,唐錦友看出了他的意圖,對防守隊員喊:“別管前面,堵側面,堵側面。”但已經來不及了,錢萬里把球向左側一撥,巧妙地繞過防守隊員向球門撲來。他向前蹚了幾步球,然后快速追上去,飛起一腳。唐錦友正猶豫著是后退還是迎上去,球已經應聲入網。
球賽結束,唐錦友走到錢萬里面前:“老弟,真不錯!我在這兒已經守了一年大門兒了,成天罵他們不進球,你這家伙一來就進了兩個。行!有了咱倆,油田的足球聯賽冠軍一定是咱們勘探處的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唐錦友,七九級的,你要是有什么難事兒盡管來找我。”他向錢萬里伸出手。
錢萬里握住唐錦友的大手:“我叫錢萬里,我就是想踢球。”
唐錦友握著錢萬里的手搖了搖:“咱倆挺像的。”
錢萬里:“大前年,在大學生友誼賽上我見過你。”
唐錦友一拍腦門:“啊!我明白了。你在采油處干過,對吧!”
錢萬里:“沒錯。你怎么知道?”
唐錦友:“原來秦紹福跟我說的人就是你呀!他說他有了個秘密武器,明年要跟我復仇呢,沒想到咱倆要向他復仇了。太好了!這么說咱們可就是老友重逢了,得好好慶祝慶祝!”
唐錦友用粗壯的胳膊緊摟著錢萬里,兩個人親熱地一起走著。
吉令春在后面對王祈祥說:“大唐今天有意思啊,輸了球還挺高興。”
王祈祥對吉令春說:“這不就是球逢知己了嗎?”
在城中心最好的一家餐廳,唐錦友為錢萬里接風,在座的還有吉令春、王祈祥、熊尚華等。唐錦友坐中間,旁邊是錢萬里和熊尚華,大家邊吃邊聊,氣氛熱烈。
唐錦友對錢萬里:“原來你就是那個搞計算機的,我們都等著你呢,太好了,這回咱們在一起了。”
吉令春看著唐錦友:“唐兄,還有一個女生,那可真叫一個字——漂亮!”
王祈祥撲哧一聲差點把嘴里的東西噴出來,對吉令春說:“看把你饞成啥樣了,‘漂亮’,那是兩個字。”
吉令春:“反正是絕對的,美!”
唐錦友假裝正色地對吉令春說:“你小子別見色忘義啊。”又轉頭問錢萬里,“是你對象嗎?”
錢萬里搖頭,唐錦友接著說:“那就好,不是,兄弟們就不會犯錯了。”他高高舉起酒杯,“來,弟兄們,為兄弟、為愛情、為足球,為我們一起加入特別勘探隊,為祖國找到大油田,干杯!”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西北油田領導和勘探處很多職工、家屬聚集在操場上,操場中央旗桿上五星紅旗迎風飄揚。旗桿旁站著的一支隊伍十分引人注目,隊伍成兩排,每排十八個人,所有隊員統一著特制的海藍色野外勘探套裝。他們的外衣、帽子(有些像貝雷帽的一種無檐帽)、長筒皮靴、背包等,看起來都十分的亮眼,很像是一支特種部隊,透出現代化和威武。上衣左臂上印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后背印有每個人名字的拼音。隊員個個都很自豪的樣子,圍觀的職工、家屬們羨慕、贊嘆地議論著。
一位油田領導上前講話:“同志們,現在我宣布——西北油田特別勘探隊成立!”眾人鼓掌。待掌聲落下,他接著說,“下面宣布名單。隊長,宋煥東!”(宋煥東是老地質隊員、地質專家)眾人鼓掌。
領導繼續宣布:“副隊長熊尚華、唐錦友!”眾人鼓掌。他繼續念著,鏡頭慢慢掃過隊伍,最后是錢萬里和揚子。他們朝氣蓬勃、意氣風發。
職工甲:“好威風啊!”
職工乙:“咱們當年要是有這樣的裝備多好啊!”
職工甲:“是啊!聽說他們的服裝都是特制的,輕便又保暖,還防水防風。”
職工乙:“聽說還能防野獸呢。”
職工丙(女):“一個個都是棒小伙兒!”
職工乙:“怎么,想找個給你當女婿呀?”
職工丙:“給我哪個都知足啊!”她又看了看,好像發現了什么:“哎,你們看,第一排最右邊那個,怎么那么瘦小?”
隊伍里的揚子英姿颯爽。
職工甲:“你眼花了吧,那是個女娃兒。”
職工丙仔細地朝揚子看了看:“可不是嘛,真是個女娃兒,長得還挺俊的。”
職工乙:“這女娃兒不簡單,他們去的那里可是有野獸的啊!”
職工丙:“別說野獸了,想上個廁所都找不到地方。當年我們別提多難了,跑遠了怕遇到野獸,可近處大沙漠上一覽無余啊。還架不住有你們這些壞小子,整天對我們唱什么,看見了、看見了、看見了……”
職工甲:“是不容易啊!他們這回要去的地方可比我們當年遠多嘍!”
油田領導開始動員:“同志們,地質學家根據科學研究推斷,在我們腳下這片廣袤的萬里黃沙下蘊藏有大油田。你們是新中國建立以來最先進的石油勘探隊,配備了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探測儀器和裝備。同志們,黨和人民在期待你們,祖國在期待著你們!你們一定要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無畏革命精神,充分利用現代化的科學技術手段,為祖國找到大油田!同志們,有信心沒有?”
勘探隊隊員高聲吶喊:“有!一定找到大油田!讓祖國人民放心!”
油田領導:“好!現在我命令,西北油田特別勘探隊向大漠進軍!”
戈壁大漠黃沙萬里,四野茫茫,一支現代化的車隊行進在沙漠中。
車隊由八輛大卡車拖著八輛野外活動房車,還有兩輛越野吉普車和幾輛特種車輛組成。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輛橘黃色震源車,僅車轱轆就有兩米多高,像一條鋼鐵巨龍。紅灰條紋相間的野外勘探儀器車跟在它后面,也十分顯眼。
車隊中途休息,在不遠處的沙丘上有幾株頑強生長著的胡桐樹。揚子拉著錢萬里走上沙丘來到樹旁,沙丘的另一面,一條連接內地和大西北的鐵路橫貫大地。這時恰好一列滿載著旅客的列車奔馳而來,車頭冒著白煙,汽笛長鳴,仿佛在向勘探隊員們致敬。
錢萬里和揚子透過打開的車窗可以看見從里面向他們張望的旅客,兩個人摘下帽子向列車揮動致意,車里的旅客也揮手向他們致意。
揚子:“真有一種自豪的感覺。”
錢萬里:“我也是!”
車隊繼續向戈壁沙漠深處進發,雪山越來越近,天空中不時出現幾只黑白相間的大雕展翅翱翔。錢萬里和揚子對這一切充滿了好奇。
經過一天的行程,日落時分勘探車隊終于抵達了第一期勘探宿營地。房車圍成口字形扎營,留出一個進出的大門,營地內還豎起了一對籃球架。
唐錦友胸前掛著一架照相機,領著錢萬里、揚子、吉令春、王祈祥等四處轉悠著拍照留影。
夕陽落山,天漸漸黑了下來。隊員們吃完晚飯三三兩兩地聚集在營地空場上,有的坐在籃球架下,也有的坐在房車門口的樓梯上。
夜空中繁星閃爍,錢萬里站在房門口,手里托著一管長笛,吹起了樂曲《草原之夜》。唐錦友手拿一把二胡從自己的房里走出來,坐在樓梯上和著錢萬里的笛聲拉了起來。從圍坐在籃球架下的隊員那邊傳來了和著音樂的歌聲,那是揚子悅耳的聲音。夜晚的沙漠上響起了“美麗的夜色多沉寂,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聲……”歌聲和琴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回旋飄蕩。
天剛蒙蒙亮,勘探隊員們已經整裝出發了。雖然早就開春了,但清晨的天氣依然很冷,大家都穿著保暖的冬裝。
王祈祥坐在震源車的后排座位,他看看旁邊的揚子問:“怎么樣,冷不冷?”
揚子:“還好,就是露出的地方冷。這都快五月了,怎么還這么冷!”
王祈祥:“沙漠的天氣可不能拿季節來衡量,你看現在凍得慌吧,到中午你再看,可能曬得要死,四十多度也沒準兒。”
揚子:“我的老天爺呀!”
車隊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行駛于通往作業區的路上,大漠一望無際,與天相連。震源車走在最前面,錢萬里坐在司機旁的副駕駛位置,后座是揚子和王祈祥。震源車長大而雄壯,在沙漠上走起來,宛如一條鋼鐵巨龍,掀起陣陣飛騰的黃沙揚塵。車上的人都很驕傲,司機最為神氣。
震源車司機眉飛色舞地:“開這玩意兒真是太過癮了,簡直賽過坦克。我原來就是坦克兵,復員時可難過了,沒想到還能又開上它。”
車子在沙漠上前進,四周揚起了不小的灰塵。突然,錢萬里喊道:“停車!”
司機把車停下,有點不滿地問:“干什么?一驚一乍的。”
錢萬里跳下車,向前方走去,不遠處,在沙塵的朦朧中,有一條一尺多寬,向兩側綿延的矮墻,好像是黃土壘成,大約半米高。
錢萬里走上前去仔細看了看,用手摸摸,琢磨了一下,然后走回來對司機說:“這墻不能壓,咱們得繞過去。”
震源車司機不滿地說:“你看看有多長,那得繞多半天。就憑這道小矮墻,咱這車它休想擋得住,看我直接把它碾平,也給后面的車開個道。”
錢萬里用身子擋在車前,語氣堅定地說:“不行,不能壓,繞過去。”
正僵持著,唐錦友走過來問:“怎么回事兒?”
震源車司機說:“隊長,這小子讓咱們繞著墻走,你看得繞多大圈啊!”
唐錦友走過去看了看土墻,又看了看錢萬里,看到他十分堅決的樣子就命令司機:“繞過去。”
震源車司機:“好嘞,隊長說了算。”
眾人上車,車隊沿著矮墻的邊兒開始繞行。開出了三四百米,錢萬里突然又喊了一聲:“停一下,停一下!”
震源車司機把車停下問:“老弟,你這是又怎么了?”
錢萬里跳下車,往前跑了十幾步,在黃沙的塵霾中慢慢地現出一塊黑色的石碑,鏡頭把碑拉近慢慢可看清,自上而下刻著一列燙金大字:萬里長城由此經過。
錢萬里一下子跪倒在石碑旁,兩臂張開伸向蒼茫的天空,深情地大聲喊道:“祖國啊,我驕傲!”(《我和我的祖國》音樂響起)他起身從墻邊拾起兩塊散落的土墻殘片,掏出手絹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前胸里面的口袋里。
唐錦友走了過來,兩個人在碑前熱烈地握手、擁抱。揚子和王祈祥也從震源車上跳下來,幾個人抱在一起。
車隊終于抵達作業現場。這里一面靠山,三面是沙漠。隊員們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著,宋煥東、唐錦友在震源車旁指揮,熊尚華指揮布信號線。
放線班隊員每人抱著一卷帶地震檢波器的大線(每卷約40公斤),在沙漠上展開、連接,長長的黑色導線在黃色的沙漠上伸展、越來越長。
吉令春在檢查每條線路的連接情況和檢波器放置情況,他工作很細致,恨不得眼睛能看到接口里面。王祈祥抱著一捆大線艱難地向一處高高的沙丘上攀爬,準備把導線架設在沙丘上。沙土很松軟,爬一步滑下半步。但他堅定地向目標行進,奮力地攀上丘頂。
錢萬里和揚子在儀器車里認真地操縱著儀器。
臨近黃昏時分,一切工作準備就緒,震源車發出陣陣轟鳴聲。
宋煥東一聲令下:“放炮!”
震源車的重錘緩緩落到地面。雖然制造的地震只有幾秒鐘,但隊員們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大地的微微震動,大家不約而同地望向儀器車。
儀器車里,錢萬里和揚子的目光緊盯著儀表盤,兩個人緊張得好像停止了呼吸,車內靜得出奇。突然,一行清晰的接收信號在屏幕上跳躍出來,打印機開始打印反射波記錄。
揚子、錢萬里激動地:“收到了!”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揚子興奮地推開車門,一邊招手一邊激動地喊著:“收到了!收到了!”
現場一片沸騰。有的隊員把帽子拋向空中。
揚子跳下儀器車,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塊大紅綢布披在身上,在大漠上跳起舞來。她的舞姿優美動人,勘探隊員們看著,紛紛喝彩、鼓起掌來。
此時夕陽轉到了云后,天空現出一派紫氣。錢萬里興奮地脫口而出:“大漠茫茫出白云,長空朗朗揚紫霞,紅羅曼舞抒壯志,高山盡傾競折腰。”
唐錦友:“好!”使勁地拍起巴掌。
大家慶祝完各自返回崗位,揚子和錢萬里回到儀器車上。揚子問錢萬里:“大唐說,剛才我跳舞時你作了首詩。”
錢萬里:“沒錯,我給你寫下來。”拿出紙和筆趴在桌上寫起來。
揚子走過來在旁邊看著讀了出來:“大漠茫茫出白云,長空朗朗揚紫霞,紅羅曼舞抒壯志,高山盡傾競折腰。是寫我嗎?”
錢萬里:“是!”
揚子眼里閃著欣喜:“真好!我喜歡!”她的臉突然紅了。
錢萬里沒注意到揚子的表情,說:“我有個朋友,寫得一手好書法,回頭我找他寫下來送給你。”
揚子:“說話要算數啊!”
錢萬里:“一定算數!”
揚子:“不過我更喜歡你寫的。”她從錢萬里手下抽出那張寫有詩的紙,又一字一句讀了兩遍,小心翼翼地放進包里收好,然后才開始工作。
兩個人工作了一會兒,揚子站起身對錢萬里說:“我出去一下。”
錢萬里:“好。”
揚子下車向前走了幾步環視了一下四周,黃昏的一抹橘紅掛在天邊,大漠平坦,一覽無余。她猶豫了一下,返身走回去拉開車門對里面喊:“萬里,你出來一下,陪我走一走。”
“好!”錢萬里答應了一聲,從車里面走了出來。
揚子向背離勘探現場的方向走去,錢萬里陪在她旁邊:“咱們去哪兒啊?”
揚子皺著眉:“別問,跟我走。”
兩個人并肩又向前走出一大段距離,揚子回頭看看業區,感覺可以了,就對錢萬里說:“你轉過身去,我不叫你不許回頭。”
錢萬里轉過身,揚子繼續向前走了二十多米,回頭看了看錢萬里,然后側過身子蹲下。
一會兒,揚子走回來了,高興地對錢萬里笑著說:“走,回去吧,以后每天要陪我散步,隨叫隨到,不許說不哦。”
很晚了,揚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她起身下床打開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里面夾著錢萬里寫給她的詩。她把寫有詩的那張紙放在桌上,在本子上一字一句地抄著。抄完又輕聲念著,最后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前,臉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休息日,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已經醒了的錢萬里躺在被窩里沒起來。場院里傳來一陣陣喧鬧聲。他穿上外褲下床,披上一件工作服推開房門,一縷金色的陽光立刻灑在他的身上。
錢萬里向喧鬧的方向望去,是吉令春等幾個人在打籃球。他立刻走過去脫下外衣放到籃球架下加入了“戰斗”。
唐錦友從宋煥東房里出來,徑直走過來對錢萬里說:“萬里,今天你休息不了了,一會兒跟宋隊長和我進山里去勘測,帶上便攜測試儀,讓令春幫你。”
錢萬里和吉令春聽了立刻停下來,從隊伍里出來,其他人就都散了。錢萬里回房拿了條毛巾,走到洗漱車廂簡單洗了洗回到房間,他把工作服忘在了籃球架下。
唐錦友過來喊錢萬里出發,他起身要穿工作服,才想起衣服放在籃球架下了。他來到球架下取衣服,可衣服卻不見了。唐錦友又催了錢萬里一聲。
錢萬里顧不得再找,另拿了件衣服穿上,和吉令春一起抬著測試儀上了車。
山路崎嶇,根本沒有現成的路,唐錦友開著越野車小心翼翼地尋路而行。行至前方一處斜坡,坐在副駕駛的宋煥東喊:“停車!停車!”
宋煥東招呼唐錦友下車,兩個人到斜坡處察看。斜坡坡度較大,車開上去有翻車滑下去的危險,但向前只有這一條路。
回到車上唐錦友對宋煥東說:“隊長,你們仨下去,我開過去你們再上來。”
宋煥東又下車去仔細看了看斜坡的路況,走回來拉開駕駛室的門說:“你們仨都下車,把探測儀也搬下來。”
唐錦友還想爭辯一下,宋煥東嚴厲地說:“下車!”
唐錦友只好下車,錢萬里、吉令春把儀器搬了下來。
宋煥東系好安全帶,緊了緊安全帽,小心翼翼地駕車前行,汽車行駛得驚險異常,最終安全通過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上車繼續前行。快吃晚飯時,四人終于安全返回了營地。
夕陽正在落山,從山里返回營地的唐錦友向自己的房車走去。經過揚子的房車時,他看見揚子正在收晾干的衣服,一件工裝外套露出一個醒目的拼音“Qian”。
唐錦友逗揚子:“揚子洗這么多衣服,都是誰的呀?”
揚子:“管不著,反正沒有你的。”
唐錦友笑著:“別光給萬里洗,也給我洗洗唄。”
揚子:“你當隊長的有人管,不用我。”
唐錦友:“哎,真偏心啊!”邊說邊笑著走開了。
又是一個熾熱的中午,陽光把沙漠曬得發燙。伴隨著隆隆的轟鳴聲,震源車還在制造地震。錢萬里和揚子在儀器車中工作,他們熟練地控制各種鍵盤和按鈕,打印機不斷打出地震波的記錄。
午飯時間到了,震源車停了下來,揚子和錢萬里打開儀器車門。
錢萬里坐在門口換鞋:“老天爺,這么熱,早晨出來時我還穿著羽絨服呢。”
唐錦友和吉令春坐在車邊有陰涼的一側躲避著火辣辣的陽光。
吉令春:“全隊就你們倆舒服,在有冷氣的房子里工作。”
錢萬里:“那沒辦法,沾計算機的光。要不你改行吧,也學計算機,我和揚子回去了你就可以接班了。”
吉令春:“這個主意好,我先進去涼快涼快。”
揚子張開手攔住吉令春:“對不起,不行。你看見唐隊長沒有,那么熱,人家當隊長的也照樣趴在車外頭。”
揚子和錢萬里換好鞋出來,幾個人在陰影里邊吃午飯邊聊天。
沙漠上的天說變就變,剛吃完飯,一陣風帶來一片烏云,天下起雨來。揚子和錢萬里趕緊回到儀器車上,唐錦友和吉令春鉆到儀器車下避雨。
雨很急,突然一個人從山坡的溝里躍起,快速向儀器車跑來。在跑到距離儀器車還有好幾米遠的地方,他以一個棒球運動員的滑壘動作,漂亮地直接滑入了車底。
錢萬里不禁喊出聲來:“漂亮! ”話音落了沒過幾分鐘,從車門口向山上望去,一股洪水順著山溝直沖了下去。
揚子:“好險哪!”
急雨過后,錢萬里扒著車門底沿向車底探望。唐錦友、吉令春和剛才跑到車下的人陸續爬了出來,這是一個皮膚黝黑、十分精干的小伙子。
錢萬里問小伙子:“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大山里?”
唐錦友替小伙子回答:“張留安,地質部西北大隊的,地質大學79級,我們是老朋友了。”
錢萬里聽到“張留安”這個名字心里一動,他想起唐錦友以前說過的話:“能防住錢萬里的只有張留安。”
張留安對錢萬里說:“老弟,你是新來的吧。你們是到處找油,我們是到處找礦。不過說實在的,還是你們石油部威風啊,現代化裝備,開著車到處跑。我們可是整天提著個榔頭,在山溝里面憑著兩條腿轉,苦啊!”
揚子從車里拿出水和食物給張留安。他接過來:“謝謝!嗨!還有美女相伴,幸福啊!”邊說邊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不再下雨,唐錦友和吉令春先回到了崗位,張留安也起身告辭,他對錢萬里說:“大唐夸你球踢得好,哪天我要會會你。”
張留安轉身走出幾步,錢萬里在他背后喊了一聲:“等等!”從身上脫下印有自己名字的馬甲背心遞給張留安:“老兄,給你留個名片好找我。這個你用正好,防水還保暖。”
張留安接過來把馬甲兩面翻轉仔細看了看,看著衣服后背印著“Wanli Qian”讀:“萬里錢,錢萬里。哈哈,好!好東西,最重要的是這玩意兒可以保命啊!謝謝老弟,祝你前程萬里,咱們后會有期。”
張留安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著錢萬里攥緊拳頭晃了晃:“我忘不了你,兄弟!”又轉向揚子,“還有你!”轉身邁開大步,義無反顧地向山里走去。“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他的歌聲從前方飄來。
錢萬里看著張留安的背影欽佩地說:“真英雄!”
錢萬里和揚子敬佩地目送張留安消失在大山里。
揚子:“馬上就到中秋節了,他不會在這大山里過吧?”
錢萬里:“我們在大漠上過,他應該也會在大山里過。”突然,他朝著大山的方向放聲喊道,“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尸還。”他激昂的聲音在空中回蕩。
揚子激動得情不自禁地從后面抱住了錢萬里,把臉貼在他結實的背膀上。錢萬里扭頭看揚子,見幾滴清淚掛在她潔白如玉的面頰上。
錢萬里:“你哭了?”
揚子擦了擦淚水說:“是高興的,因為有你……有你們!”
錢萬里緊緊摟了一下揚子的肩膀:“我們值得為自己驕傲!”
揚子看著錢萬里使勁點點頭:“嗯!”
兩個人相視而笑,并肩站立眺望著巍峨的群山。
中秋節下午,一輛越野車和一輛中巴車駛進營地,同來的一輛大卡車停在大門外。汽車停穩后,趙宏和一位油田領導從越野車里面走了下來,油田文工團的八九個女孩子走下中巴車。文工團員們的到來使得營地一下子變得熱鬧了,不少勘探隊員都從房里出來,女孩子們很快和隊員們就像熟人一樣。
宋煥東、熊尚華、唐錦友出來迎接,油田領導和他們一一握手。趙宏和宋煥東等人一邊握手一邊說:“宋隊長,中秋節了,油田領導和文工團的同志們來慰問你們,您找幾個隊員把卡車上的給養和慰問品卸下來吧。”
宋煥東:“謝謝!太感謝了!”回頭對幾位隊員說,“你們幾個去把車里的東西卸下來。”說完和油田領導等進了會議室。
宋煥東簡要地向領導匯報了工作,最后他說:“第一期的勘探工作已經完成,節后我們準備再向沙漠深處推進80到100公里,進入以前的勘探盲區,工作計劃已經提交上去了。”
油田領導:“很好,你們工作做得很好!同志們很辛苦,我代表油田全體職工感謝你們。你們的報告我們研究過了,同意你們的計劃。但是盲區地貌地況和氣候都很復雜,一定要確保大家的安全。”
宋煥東:“是!”
領導又問宋煥東:“有什么困難和要求嗎?”
宋煥東回答:“沒有!”他猶豫了一下又說,“只是部里來的兩位同志馬上實習期滿了,可他們的工作還沒有人能接替,這是個大問題。”
趙宏:“領導這次來也是要做做他倆的工作。”
油田領導:“那好,咱們現在就去看看部里來的兩位小同志。”
宋煥東:“好!我帶你們去。”
幾人站起身來,油田領導問宋煥東:“他們表現得怎么樣?”
宋煥東:“表現很好,而且業務能力也很強。”
油田領導:“很好!我們走吧。”
一行人走出會議室。
油田領導一行人來到錢萬里的房門前,宋煥東上前敲了敲門,錢萬里打開門:“隊長!呦,趙科長來了。”
趙宏指著身邊的領導對錢萬里說:“小錢,油田領導看你來了。”他又給領導介紹道,“這就是錢萬里。”
錢萬里走下房車:“您好!”
油田領導伸出手和錢萬里握手,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干得不錯!”他又轉向宋煥東,“還有一位呢?”
宋煥東:“在這邊。”帶著眾人向揚子的房車走去。
趙宏對錢萬里說:“小錢,你也來一下。”
來到揚子的房車前,宋煥東上前敲門,揚子打開門:“咦,宋隊長。趙科長好!”
趙宏指著身邊的領導對揚子說:“小揚,油田領導看你來了。”又對領導說:“這就是揚子。”
揚子:“領導好!”
油田領導和揚子握手:“好漂亮的小丫頭,我們能進你屋里看看嗎?”
揚子:“當然可以。”
幾人進了揚子的房間。
油田領導環視了一下:“好嘛,真干凈啊!咦,我感覺你這間屋子好像挺大的嘛。”
宋煥東說:“的確是寬綽一點,我們全隊就她一個女同志,所以房里的另一張床就沒架。”說著把折起的另一張床放開,這樣大家就可以都坐下了。
油田領導:“噢,我說呢。”轉過頭對趙宏說,“給小揚同志帶的東西呢?”
趙宏:“在車上,我去拿。”轉身出去了,一會兒他扛了一個大紙箱子回來。紙箱看起來沉甸甸的,趙宏把它放到了地上。
油田領導指著紙箱對揚子說:“這是專門給你的,女同志用得著。”
趙宏:“是領導夫人專門跑到城里百貨商場給你挑的。”
揚子:“謝謝領導關心,也替我謝謝您夫人。”
趙宏轉向錢萬里:“哎,小錢,還有你的東西呢,要不是說起給小揚拿東西我差點忘了。”說著從挎包掏出一打信遞過來,錢萬里眼睛一瞄就知道是黃莎莎的。
大家聊了一小會兒,油田領導說:“好了,宋隊長和趙宏同志留一下,其他同志先忙去吧。”看錢萬里要起身就說,“小錢,你也留一下。”
房里只剩下油田領導、宋隊長、趙宏、揚子和錢萬里。
油田領導:“小揚、小錢,我剛才已經了解過了,你們在這里的表現非常出色,我代表油田表揚你們,也感謝你們。你倆的實習到下個月就期滿了,結束后該回部里了吧?”
揚子和錢萬里點點頭:“是。”
油田領導誠懇地:“小揚、小錢,你們看呀,咱們的勘探工作現在可離不開你們啊,你們能不能考慮再待在我們這里一年?幫我們培養出幾個人,然后再回北京去。”
揚子想要表示同意的樣子,但看錢萬里沒有表態就沒說話。
油田領導看出錢萬里在猶豫,就對他說:“怎么樣啊,小錢同志?”
錢萬里面露難色:“這……”
油田領導:“啊,沒關系,不用急著回答,還有時間,你們倆再好好考慮考慮。”
錢萬里:“好吧。”
油田領導:“好!今天是中秋節,趙宏同志有個特別的策劃,讓大家痛痛快快地過個好節,我們準備準備吧。”
“好!”大家離開了揚子房間。
錢萬里回到房里迫不及待地打開黃莎莎的來信。
黃莎莎旁白:親愛的萬里,一直沒有接到你的回信,我想一定是像你最后一封信所說的,你們已經開進大漠深處了吧。我想象不出那里的景象,只是記得詩里寫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還有‘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也不知道你那里是哪個景象。我知道,你總是喜歡干點冒險的事。我不在你身邊,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讓我放心啊!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已經分配回北京了,在最好的醫院當醫生。我從小時候起就想當一名醫生,現在救死扶傷為人民的夢想終于實現了。你也將有一個白衣天使的愛人,你一定感到很高興吧!
再過一個多月你就該回來了吧,你不會忘了曾對我許下的諾言吧,我每天都在期待這一天早日來臨!你的莎莎。
“萬里,出來跳舞吧。”是揚子的聲音。錢萬里收起信從房里走了出來。
勘探隊員和文工團員們都聚集在場院里,院子邊處幾個條桌上擺著糖果和月餅,一套音響擺在靠中間的地下。
趙宏站在場地中央:“勘探隊的同志們,你們辛苦了!在這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日子,你們為了祖國的石油事業,遠離家人和朋友,在這大漠深處默默奉獻。今天,文工團的同志們專程來慰問大家,是要和大家一起過一個特別的中秋節。讓我們在這大漠上舉辦一個熱鬧的中秋舞會,大家說,好不好?”
勘探隊員們齊聲吶喊:“好!”
場院里響起了明快的交誼舞曲,文工團員和勘探隊員們互相邀請紛紛跳起舞來,揚子和錢萬里在一起跳。由于腳下踩的是黃沙,一二十人一起跳,舞場里立刻騰起了黃塵。錢萬里和揚子跳著跳著都嗆得有點受不了,剛跳完一曲,錢萬里就拉著揚子的手趕緊跑出舞場。
錢萬里拉著揚子一直跑到大門口,兩個人坐在地上連續喘了好幾大口氣,錢萬里才笑著對揚子說:“石油工人真是天生的樂觀主義者,在自己制造的沙塵暴里跳舞,真是佩服!佩服!”
揚子不知是嗆的還是笑得流出了眼淚:“真憋得我夠嗆,都快喘不上氣來了。”
月圓如鏡,兩人一邊欣賞著月色,一邊聊起天來。聊了一會兒,揚子把話拉上了正題:“萬里,咱倆就留在這干吧,我覺得這挺好的,工作對口,也挺有意思,領導和同事們也對咱們特別好。”
錢萬里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才開口說:“你不知道,我已經答應我女朋友了,今年一定回去和她結婚,她正眼巴巴地盼著吶。”
揚子不知道錢萬里的私事,聽他說“結婚”吃了一驚,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輕聲問:“她叫什么名字?”
錢萬里:“黃莎莎。”
揚子:“那你一定叫她莎莎了。”
錢萬里點點頭。
揚子:“你很愛她,是嗎?”
錢萬里:“是啊!”
揚子笑了笑:“嫂子一定長得很漂亮吧?”
錢萬里的眼睛亮了:“是很漂亮,人也好。”
揚子羨慕地:“你們倆真幸福啊!”
二人沉默了一會兒,揚子又問:“你們怎么認識的,是大學同學嗎?”
錢萬里搖搖頭。
“那就是老鄉嘍,青梅竹馬?”揚子追問著。
錢萬里:“也不是,她是北京人,學醫的。”
揚子:“那就有點奇怪了,你一個長白山來的,她一個北京的,你學理,她學醫,大學根本不在一個學校,你們倆怎么會到一起了呢?總不能是你大學畢業后到北京才認識的吧?沒見倆月面就談婚論嫁,這也太羅曼蒂克了吧?”
看揚子的認真勁兒,錢萬里笑了:“上大學不久就認識了,我們兩個學校就隔一條河,我的一個高中同學是她室友,我們老鄉會老鄉,結果把她會上了。”
“哇!還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揚子有點妒忌了,抬頭看著明月仰天長嘆了口氣說,“唉!你說你呀,剛上大學的一個小男生,著的哪門子急啊,咋就不能等幾年,會會我這杭州姑娘?!”
聽了揚子的話,錢萬里吃驚地張著嘴不知說什么好。
看到錢萬里驚訝的表情,揚子才發覺自己說漏嘴了,趕緊笑著打圓場:“別,別別別,別多想啊,我可不會壞人好事的。”
正在尷尬時,唐錦友走了過來:“我到處找你們,快點,到咱們的節目了。”
錢萬里和揚子趕緊起身隨唐錦友回到場院。
三個人回到場院表演節目,唐錦友演唱《我為祖國獻石油》,錢萬里手風琴伴奏,揚子伴舞,這次她有點走神。
晚會結束,大家送走油田領導、趙宏和文工團員后,集中在場院聽宋煥東講話:“同志們,我們第一階段的勘探工作完成得很好,上級領導表揚了我們。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非常感謝大家!中秋節后,我們將開展第二階段工作,向沙漠縱深再推進80到100公里。那里是以前我們油田勘探隊從沒有到達過的地區,條件和環境會比這里更加艱苦。可是同志們,我們重任在肩啊!困難固然多了一點,但我相信有黨的正確領導,有油田領導和職工同志們的全力支持,有大家的團結一心,我們一定能戰勝任何困難找到大油田。人生一世,報國建功就在今朝,大家有信心沒有?”
“有!”隊員們異口同聲,熱情高漲。
第二天下午,經過長途跋涉的勘探隊到達新宿營地。一切布置完畢,隊員們集中在場院中間聽宋煥東講話:“大家注意,根據天氣預報,今晚有強風暴。起風后,任何人都不許離開房間,一會兒每個人都要仔細檢查自己的房車門窗和上下左右,司機同志們要做好車輛的防護保護。最后,隊里也還要統一進行檢查。大家開始吧。”
隊員們開始認真檢查和做好防范強風暴的準備。
新營地外的大沙漠,天空烏云翻滾,狂風肆虐,卷起漫天沙塵。
強風暴終于減弱,由于沙丘的流動,昨日營地外的景象已經換了新顏。
宋煥東、熊尚華和唐錦友三位隊長在營地內外進行查看。他們走到停放汽車的地方,發現地下有一些散落的車罩碎片,三個人謹慎地仔細察看。
熊尚華發現了野獸的足跡:“好像有野獸來過。”
宋煥東走過去仔細看了看:“不是猛獸。但還是要告訴大家,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平時絕不允許一個人單獨行動。”
熊尚華、唐錦友:“是!”
在新作業區,揚子和錢萬里在儀器車里忙碌。
已經過了中午,錢萬里肚子咕嚕咕嚕地響了起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對揚子說:“送飯車該到了,歇會兒,吃午飯去吧。”
揚子:“好!還真有點餓了。”
兩個人起身換好鞋走出車外。
揚子和錢萬里從儀器車里下來,唐錦友正好朝他們這里走來。
錢萬里對唐錦友說:“隊長,送飯車還沒到呀?”
唐錦友:“沒有!這一帶路況復雜,沙丘流動性大,估計他們迷路了。”
錢萬里:“我肚子都餓得咕嚕咕嚕叫了,今天早晨出發得也太早了。”
唐錦友:“路不好走,沒辦法。”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壓縮餅干遞了過來,“知道你餓,給你。”
錢萬里接過壓縮餅干壞壞地笑著:“是給我的,還是給揚子的?”
唐錦友一把將餅干搶回去:“對了,我就是給揚子的。”他來了個漂亮的籃球倒手動作把餅干轉遞給了揚子。
揚子笑著打開餅干包,聞了聞:“哈,真不錯!”
錢萬里伸出手對揚子:“賞一塊唄。”
揚子沖唐錦友說:“給他嗎?隊長,他可是整天損你。”
唐錦友:“哎,我這個人從來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朕批準了,給!”
揚子掰下一塊餅干遞給錢萬里:“給你。”
錢萬里接過餅干全放進了嘴里,點頭哈腰地嗚嗚著:“謝皇上!”又沖揚子說,“謝娘娘!”
揚子飛起一腳踢在錢萬里屁股上:“臭嘴!”
唐錦友笑著:“這小子就欠踢。”
三個人說笑著一起吃餅干,一會兒揚子轉身去屋里端出水來:“來,喝點水,看給你倆噎的。”
唐錦友笑著:“揚子真會照顧人,杭州姑娘就是好!”
“是啊!天下難找!”錢萬里附和著。
揚子:“知道就好!”
三位隊長在宋煥東房里開會。
宋煥東:“我看這些日子大家很疲勞,是不是應該休息兩天。”
唐錦友:“要說是應該歇歇,可我看大家情緒還挺高的。”
熊尚華:“后面天氣越來越冷了,咱們把工作往前趕一點比較好。”
宋煥東:“好吧,那就再堅持堅持。”
其他隊員已經收工返回營地,只剩下揚子和錢萬里還在儀器車里處理數據。一輛等候他倆的卡車停在儀器車外,司機坐在駕駛室里打盹。
數據終于處理完畢,兩人起身穿好衣服走出車外。
司機聽見動靜,看見揚子和錢萬里出來就推開副駕駛的門說:“天涼了,你倆擠擠,都坐駕駛室里吧。”
錢萬里感覺了一下,覺得不涼就回答:“讓揚子坐吧,我穿得多,不冷。我困了,在車廂里睡一會兒。”
揚子:“我穿得也不少,陪你睡。”
錢萬里對司機說:“我們在后面躺著。”先爬上車,伸手把揚子也拉了上去。
車廂里正好有幾個空袋子,兩人把袋子墊在身下緊挨著躺在車廂的一側。因為太疲乏了,不一會兒錢萬里就睡著了。揚子輕輕地坐起來,在皎潔的月光下,她充滿柔情地看著他,用一只手輕輕地愛撫他烏黑的頭發。
卡車在沙漠里快速行駛。突然“哐當”一聲巨響,車廂劇烈地顛了一下。揚子被直接顛了起來,她趕緊扶住車幫站穩,向車頭望去,不禁大吃一驚。前方是一個很斜的陡坡,車開過去必然扎下去側翻,可司機好像毫無察覺,車還是向前瘋跑著。
揚子趕緊回頭喊:“萬里,快跳車!”錢萬里被顛醒了,他迷迷糊糊地躬身想往起站。揚子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股力量,一把將錢萬里提了起來,使勁把他推向車尾,將他從車廂里推了出去。就在這一剎那,她自己卻隨車翻了下去。
錢萬里從地下爬起來,他已經完全清醒了。他飛跑到翻倒的車旁,看見被甩出車廂的司機頭上流著血,正艱難地抬起身。錢萬里趕緊跑過去扶起司機問:“你怎么樣?揚子呢?”
司機:“我沒事,快找揚子。”
“揚子!揚子!” 錢萬里一邊焦急地喊著一邊尋找。
終于,錢萬里發現揚子靜靜地躺在沙漠上,身子被車轱轆死死地壓住,她已經不能高聲回答錢萬里的呼喚了。錢萬里趕緊跑到揚子身邊,拼命想把壓在她身上的轱轆抬起來。司機也爬過來幫忙。但兩個人使出全身的力氣也無法讓轱轆挪動一絲一毫。
錢萬里如萬箭穿心,他跪著俯身到揚子的臉旁喊著:“揚子,堅持住,我們的人馬上就到。”
揚子看著錢萬里微微地笑了,她輕聲對他說:“我真羨慕莎莎,好好愛她……”
錢萬里滿眼的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流。
停了一下,揚子用更輕的聲音說:“你給我唱支好聽的歌吧。”
錢萬里含淚唱起:“花兒為什么這樣紅?為什么這樣紅……它是用青春的血液來澆灌……”
“真好聽……”揚子喃喃地說,慢慢地,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會議室里座無虛席。
領導在會議上嚴厲地發言:“由于發生了重大人身傷亡事故,上級派出調查組到勘探隊進行調查。結論是司機因為長時間作業過度疲勞,行車途中睡著了,導致車輛失控,勘探隊領導應負主要責任。宋煥東主動承擔了全部責任,因而受到了嚴厲的處分。勘探工作也暫時停止,全隊撤回城區休整……”
錢萬里正在給黃莎莎打電話:“莎莎,我們從沙漠撤回來了,休整一個月。”
黃莎莎:“好啊!萬里,你收到我的信了嗎?我已經分配回北京了,在最好的醫院,真當上醫生了。”
錢萬里:“太好了,祝賀你啊!”
黃莎莎:“你下個月實習也該結束了吧?什么時候回來?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啊。”
錢萬里沉默了一會兒,說:“莎莎,情況有點變化,我一時回不去了。”
黃莎莎:“什么變化,說給我聽聽。”
錢萬里:“電話里說不清楚,反正一時肯定回不去,要不你能來一趟嗎?”
黃莎莎:“好吧,我把年假歇了,去看看你。”
錢萬里:“好!”
錢萬里和黃莎莎跪在揚子的墓前,碑座上放著他倆帶來的鮮花。
錢萬里伏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地哭著。黃莎莎眼里噙著淚,用一只手輕輕地在錢萬里的后背摩挲安撫著他。她用極其溫柔的聲音輕輕地說:“揚子妹妹,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他。”
過了好一會兒,錢萬里才平靜下來。他從胸前取出一個小包,拿出一塊土坯碎片樣的東西,埋在揚子墓前的土里。他扶著黃莎莎起來說:“莎莎,求求你,給我三年時間,我一定能找到大油田。無論怎樣,三年后我一定回到你的身邊,再也不離開你。”他又從小包里取出另一塊碎片遞給黃莎莎,“給你,萬里長城的黏土墻片,讓老祖宗留下的千年黃土作證。”
黃莎莎接過錢萬里遞給她的長城墻片收好,沒有說話,兩人并肩走出陵園。出門走了幾步,黃莎莎突然停住腳對錢萬里說:“萬里,我還有幾句話要對揚子妹妹說,你在這里等我一下。”她轉身走回陵園。
黃莎莎到揚子的墓碑旁跪下,輕輕地摟著碑身把臉貼在上面,就好像貼著的是揚子一樣。就這樣呆了一會兒,她滿懷深情地說:“好妹妹,我把萬里留在這兒了,你在天有靈保佑他吧。”
錢萬里和唐錦友等隊員英姿勃發,奮戰在茫茫大漠和崇山峻嶺。
手術室里,黃莎莎正在輔助一位老專家做手術。手術完成,老專家摘下帽子露出了花白的頭發,他看著黃莎莎,露出十分滿意的笑容。
字幕:三年后。北京。
小禮堂內張燈結彩,錢萬里和黃莎莎身著中式的大紅婚禮服站在中間。參加婚禮的親朋好友有數十人,老孟、朱萍、陳處長、醫院老專家都在其中,還有從西北油田趕來的唐錦友、趙宏等。
陳處長:“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里,一是歡迎錢萬里同志載譽歸來,他為祖國的石油事業做出了貢獻,發現了新的油氣資源……”
錢萬里聽了輕輕搖了搖頭,顯得有些慚愧。
陳處長:“二是熱烈祝賀錢萬里和黃莎莎舉行婚禮,祝他們倆永遠幸福,白頭偕老!”
親友們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錢萬里和黃莎莎深情地相擁接吻。
黃莎莎躺在病床上,新出生的孩子在她的旁邊。錢萬里坐在床前,一手拉著黃莎莎的手,
一手愛撫著她的烏發。兩個人幸福地互相望著。
黃莎莎溫柔地對錢萬里說:“對不起,沒給你生個足球隊長。”
錢萬里:“哪兒的話,我喜歡女孩兒,像你。將來也當醫生,迷倒一片小錢萬里。”
兩個人露出幸福的笑,錢萬里俯身親吻妻子。
黃莎莎:“萬里,我想給女兒起名叫揚揚,你看好嗎?”
錢萬里想了想:“那就叫她錢尚揚吧。”
黃莎莎:“好呀!”
黃莎莎主刀手術,老專家在旁邊指導,手術順利完成。
老專家摘下帽子稱贊道:“莎莎,你進步很快。”
黃莎莎:“都是您指導得好。”
老專家:“時間不早了,趕緊去幼兒園接揚揚吧。”
黃莎莎:“今天她爸爸接,不過我還真得早點回去,今天是我和萬里結婚五年慶。”
老專家:“五年可是大慶,快點回去吧!”
黃莎莎:“哎!”
黃莎莎剛要出門,老專家:“對了,莎莎,我老伴說給你父親檢查過了,他的心臟問題不大,是先天性的,目前沒有特效的治療手段,但只要平時好好注意,應該沒大礙。”
黃莎莎:“好的!謝謝您!也謝謝師母!”
錢萬里和女兒揚揚高高興興地走進家門。
錢萬里順手把書包放在茶幾上,又把手里的一束鮮花插進花瓶,然后對揚揚說:“揚揚乖,你自己先玩一會兒好嗎?爸爸去做飯,媽媽一會兒就回來。”
揚揚:“好的,爸爸。”
錢萬里走進廚房。揚揚在茶幾邊玩玩具,她碰著了爸爸的書包,一頁紙從書包里滑到了地板上。
黃莎莎開門進來,把書包掛在門后的架子上,說:“揚揚好!媽媽回來了。”
揚揚跑過來:“媽媽好!”
黃莎莎摟著女兒沖著廚房說:“萬里,我回來了,要幫忙嗎?”
錢萬里在廚房里說:“不用,你先和揚揚玩一會兒,飯馬上就好了。”
“好的。”黃莎莎拉著揚揚走到茶幾旁想和女兒玩一會兒,看見掉在地板上的紙,她順手拾起來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一行大字標題映入她的眼簾:《石油部調集精兵強將在西北沙漠展開決戰——勘探大油田》。
錢萬里夫婦躺在床上。錢萬里輾轉反側不能入眠,黃莎莎轉向丈夫說:“萬里,怎么了,心里有事兒?”
錢萬里:“沒事兒。”
黃莎莎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丈夫的頭:“你心里有事能瞞得住我嗎?別瞞了,我都知道了,要組織勘探大油田了,你的心還是離不開那片萬里黃沙,是吧?”
錢萬里:“是啊,莎莎,我永遠也忘不了那里。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在西北的沙漠上。”
黃莎莎捂住錢萬里的嘴:“不許你瞎說。”停了一會兒說,“萬里,我同意了,你去吧,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錢萬里:“莎莎!”他緊緊地抱住了妻子。
字幕:三個月后。
火車尚未開出,黃莎莎帶著女兒揚揚在臥鋪車廂里,從窗口和送行的人告別。站臺上有不少人來為她倆送行,花白頭發的老專家拉著黃莎莎的手依依不舍。
列車徐徐開動,老專家戀戀不舍地松開手,跟著移動的火車向前走。火車漸遠,老專家突然高喊:“孩子,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要好好愛惜自己啊!”他的眼睛濕潤了。
100.西北油田錢萬里辦公室 日
錢萬里正在工作,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趙宏抱著揚揚,黃莎莎跟在后面走了進來。
趙宏把孩子放下對錢萬里說:“好了,你們一家先聊聊,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再回來。”
錢萬里驚訝地看著黃莎莎:“莎莎,你們怎么來了?”
黃莎莎笑著說:“我來找自己的丈夫不行嗎?我可離不開我的丈夫啊!再說,兩個孩子也離不開爸爸呀!”
錢萬里驚訝地:“兩個孩子?”
黃莎莎指著自己的肚子:“還不是你,臨別前給我的贈禮。”
錢萬里興奮地走過來,一條腿跪下來,把頭靠在妻子肚子上仔細地聽著。
揚揚小腦袋湊過來:“爸爸,我想要個小弟弟。”
錢萬里抬起頭:“太好了,我聽出來了,足球隊長來了。”
黃莎莎撲哧一聲笑了:“你可真有本事。”
趙宏走了進來:“老錢,走吧,新房子都給你們收拾好了。”
錢萬里:“老趙,不用新房子,她們和我一起住招待所就行。”
趙宏問黃莎莎:“怎么,你還沒有告訴他?”
黃莎莎搖搖頭,轉向錢萬里說:“萬里,我們這次來就不走了。趙處長已經幫我安排好了,到新建的石油總醫院工作,這回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了。”
趙宏也高興地說:“我們石油總醫院現在條件可好了,就是缺少像黃大夫這樣高水平的醫生,您能來真是太好了!”
錢萬里:“莎莎……”他說不下去了,一下子把妻子抱了起來。
黃莎莎:“輕點,冒失鬼。”
錢萬里小心地放下妻子,大家都開心地笑了。
字幕:七年后。
夏日中午時分,風塵仆仆的錢萬里拉著手提箱,背著雙肩包,推開了家門。長期野外的生活,使他的膚色黧黑,身體強健,精神飽滿。
揚揚的反應最快:“爸爸回來了!”她跳起來,跑到門口撲到了錢萬里懷里。錢萬里的兒子牧牧已經六歲了,他也跑過來抱住了爸爸的腿。黃莎莎高興地走過來和丈夫貼了貼臉頰,幫他取下雙肩包,解除了束縛的錢萬里在孩子們臉上輪流親著。
揚揚:“爸爸,這幾天我都急死了,過兩周我們就開學了,你要是再不回來,咱們今年夏天的旅游就泡湯了。”
黃莎莎對揚揚說:“媽媽早就告訴過你,你爸爸從不違約,你看他不是準時回來了嗎?”
揚揚沖媽媽做鬼臉:“對,說讓你等三年,三年后就回來娶了你。”
黃莎莎對揚揚笑著說:“臭丫頭!”
錢萬里對黃莎莎說:“你的休假批準了?”
黃莎莎對錢萬里笑著:“現在每年一到這個時候,我還沒提,領導、同事就問,黃醫生什么時候休假啊?都知道到了咱們家庭活動季了。”
揚揚:“爸爸,咱們什么時候出發啊?媽媽和我早都準備好了。”
錢萬里看著黃莎莎,黃莎莎微笑著點了點頭。
錢萬里:“咱們明天一早出發,這回要直達敦煌。”
黃莎莎:“大唐和老趙能出去這么長時間嗎?”
錢萬里:“他倆當領導的事多,不能時間太長。他們半路回來,咱們繼續向前。”
揚揚跳著腳:“太好了!太好了!”邊說邊拉著弟弟跑了。
三輛越野車載著趙宏、唐錦友、錢萬里三家的成員行駛在路上。他們先來到烈士陵園。
錢萬里把鮮花擺在揚子的墓前,眾人三鞠躬。
趙宏和唐錦友兩家先到園外,揚子的墓前只剩下錢萬里一家人。
黃莎莎拿出一瓶清水和一塊干凈的棉巾開始仔細地清洗墓碑。揚揚從包里拿出幾個紙盤,向盤中放著點心和水果等,牧牧幫著姐姐擺放。
牧牧問揚揚:“為什么咱們總來看揚子阿姨啊?”
揚揚很肯定地回答:“因為她和咱們是一家!沒有她,就沒有你,也沒有我,沒有我們這個家。”
錢萬里和黃莎莎相互看看,會心地笑了。
錢萬里坐在揚子的墓旁輕聲唱著歌。
揚揚問黃莎莎:“爸爸為什么每次都給揚子阿姨唱歌呀?”
黃莎莎:“因為他愛她。”她撫摸著女兒的秀發,“你爸爸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有情有義。如果有一天,你想知道一個人會不會真心愛你,別光看他是否愛你,還要看他愛不愛朋友。愛你可以裝,愛朋友裝不了。”停了一會兒,她又說,“媽媽這輩子有你爸爸,還有你和弟弟,心滿意足了。”
揚揚抱住媽媽:“我也心滿意足了,你們是天下最好的爸媽,我愛你們!”
黃莎莎抱著女兒:“我們也愛你!”
三家人來到郊外,這里是沙漠邊緣,還能看見幾處零星的草地。
趙宏、唐錦友、錢萬里和孩子們在一起踢球,三人很有耐心地和孩子們玩著。
媽媽們和沒去踢球的孩子們圍坐在一起。離她們不遠處有一小片蓼子樸,黃色的小花正在盛開,黃莎莎摘了幾朵小花戴在女孩兒們的頭上。
和煦的微風送來涼爽,遙望遠方,黃沙萬里與天相連。
揚揚對黃莎莎說:“媽媽,要是這兒有一座城該多好啊!”
站在不遠處的錢萬里聽見了,轉過頭對揚揚說:“好!爸爸現在就給寶貝女兒建一座城。”他又對趙宏和唐錦友說,“看好孩子,別讓他們亂跑。”他向越野車走去。
錢萬里發動汽車,以人群為圓心,在離他們六七十米半徑距離,轉了一個大大的圓圈,黃沙騰起的塵霧,形成了一道城墻。
揚揚跳著、拍著小手:“爸爸太棒了!太棒了!”
三家人在沙漠綠洲上宿營,一條小河流水潺潺,兩邊綠樹成蔭。三個爸爸帶著孩子們輪流坐上橡皮艇,在水中漂流嬉戲。小孩子和媽媽們呆在一起,黃莎莎摟著兒子坐在樹蔭下的草地上,看著河中玩耍的人們,滿臉幸福。
水中的人們玩夠了回到岸上,大家聚到樹蔭下。婦女們打開準備好的水果袋放到草坪上,招呼大家吃。袋子里是西北有名的水果李廣桃和李廣杏,大家邊吃邊說笑,有的孩子在追逐玩耍。
揚揚:“媽媽,李廣桃、李廣杏和李廣有關系嗎?”
黃莎莎:“我覺得應該有關系,問問你爸爸吧,他一定知道。”
揚揚問錢萬里:“爸爸,你說呢?”
錢萬里:“肯定有關系。”
唐錦友對揚揚說:“揚揚,叔叔考考你,你知道李廣是干什么的嗎?”
揚揚歪著小腦袋:“當然知道啦。”高聲朗誦,“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
黃莎莎開心地把揚揚攬在懷里:“我的寶貝女兒真棒啊!”
趙宏和唐錦友兩家已經返程了,錢萬里一家躺在離河畔不遠的帳篷里。借著月光可見孩子們已經安靜地睡著了,錢萬里和黃莎莎躺在一起,他開始動情地吻妻子的耳垂。
黃莎莎小聲地嬌嗔:“輕點兒,別把孩子們吵醒。”
錢萬里輕輕起身拉著妻子的手,黃莎莎輕輕地隨他起來,他們輕手輕腳地走出帳篷。
黃莎莎溫柔地:“萬里,我感覺又回到學生時代了。”
兩人手拉著手,來到小河邊的一棵樹下。月光皎潔,流水叮咚。黃莎莎斜靠在樹干上,兩個人熱情地擁吻,頭頂的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這一幕在月光投射下呈現出一幅美麗的畫面。
雄偉的敦煌莫高窟,高高的大佛,美麗的壁畫。
錢萬里夫婦帶著孩子站在一幅精美的壁畫前。黃莎莎感嘆道:“我們的老祖宗真偉大!”
揚揚:“爸爸,這些畫真漂亮,畫的都是什么呀?”
錢萬里回答:“畫的是美女,還有仙女。”
揚揚認真地:“那應該把我媽媽也畫上去,我媽媽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媽媽了。”
錢萬里:“揚揚說得對,應該把你媽媽畫上去。”
揚揚調皮地:“爸爸,把我也畫上去吧,讓我和媽媽在一起。”
錢萬里:“對,你們兩個是最漂亮的,應該一起畫上去。”
揚揚:“爸爸,我聽媽媽說,揚子阿姨也是最漂亮的,能把她也畫上去嗎?”
錢萬里:“她已經在畫里了。”
揚揚:“哪一個是揚子阿姨啊?爸爸你快告訴我。”
錢萬里指著畫中最漂亮的一個女子說:“就是那個。”
揚揚看著贊嘆道:“哇!她可真美呀!”
一家人從莫高窟出來,到了鳴沙山山頂。
錢萬里把女兒抱起來走到高處,一手托著她的腿彎一手托著她的背,笑著說:“揚揚,爸爸以前在這兒把你媽媽扔下去過,你想不想爸爸現在也把你扔下去呀?”說著做出要把她拋出去的樣子。
揚揚側著小腦袋問黃莎莎:“媽媽,爸爸真的這么壞嗎?”
黃莎莎笑著:“真的!你爸爸,壞著呢。”
錢萬里:“爸爸可要把你扔下去嘍。”
揚揚笑著喊道:“媽媽快來救命呀!”
錢萬里喊:“一、二、三。”輕輕地把女兒拋了出去。
揚揚的身子落在沙坡上,坡上松軟的細沙隨著她落下的身體一起向下滑。她在沙坡上打了幾個滾,爬起來又跑過來撲到錢萬里懷里:“爸爸,我還要!我還要!”
錢萬里又把女兒抱了起來,揚揚咯咯地笑著喊:“媽媽救命呀!媽媽救命呀!”又被爸爸輕輕地拋了出去。
揚揚跑回來對錢萬里說:“爸爸,我想讓你扔媽媽。”
錢萬里撫摸著揚揚的頭笑著:“你真是爸爸的貼心女兒,知道爸爸心里想啥。”他走到黃莎莎身邊,用結實的雙臂把妻子輕輕地抱了起來,黃莎莎用雙手環抱著丈夫的脖頸,兩個人互相望著,滿懷著對彼此的深情。
夕陽下的月牙泉邊,黃莎莎在給孩子們講故事:“白云仙子在天上看到大旱給老百姓帶來的苦難,傷心地哭了,她的眼淚掉在鳴沙山旁化作一池清澈的泉水……”
中午,錢萬里一家結束旅行回到家中。
晚飯過后,黃莎莎對揚揚說:“揚揚,該收收心了,再好好整理一下作業,后天就開學了。”
揚揚:“媽媽,我還差一篇作文沒寫。”
黃莎莎:“那今晚把它寫了吧。”
揚揚:“題目太難,不知道怎么寫。”
黃莎莎:“什么題目居然把我們揚揚難住了?跟媽媽說說。”
揚揚:“題目是在我身邊的英雄。”
黃莎莎想了想,問:“揚揚,你知道為什么自己的名字叫揚揚嗎?”
揚揚:“知道呀,是為了紀念揚子阿姨。”
黃莎莎:“那你就可以寫揚子阿姨呀。”
揚揚:“可是我不知道應該怎么寫。”
黃莎莎又想了想:“哎,要不寫你爸爸吧,你爸爸在沒有人跡的黃沙萬里為祖國找石油,他不也是英雄嗎?”
揚揚:“爸爸是我心中最大的英雄了。好!就寫爸爸吧。”
黃莎莎:“爸爸也是媽媽心中最大的英雄了,好閨女,趕緊動手寫吧。”
旁邊一直聽著母女倆對話的錢萬里走過來,他蹲下身子摟著揚揚說:“揚揚,還是別寫爸爸了,爸爸幫你想一想寫誰。”他想了一會兒,“揚揚,你還記得爸爸講過的張留安叔叔的故事嗎?他可是真英雄。”
揚揚:“記得,張叔叔最帥氣。可是我很久沒見張叔叔了,也沒見過他是怎么工作的呀。”
聽了揚揚的話,錢萬里似有醒悟:“對呀,你得親眼見識見識呀,有所見才能有所寫嘛。”
黃莎莎對錢萬里說:“你到哪能找到張留安呢?”
錢萬里想了想:“哎,有了,揚揚跟爸爸走,爸爸帶你去個地方看看。”他對黃莎莎說,“莎莎,給揚揚多穿件衣服,我帶她去戈壁灘看看。”
黃莎莎給女兒穿好衣服,又拿了兩件雨衣遞給錢萬里:“萬里,小心點,外面下雨了。”
錢萬里接過雨衣對黃莎莎說:“放心吧,我們不跑太遠。”轉身對揚揚說,“走,跟爸爸上車。”
揚揚一蹦一跳地跟著爸爸出去了。
天空飄著小雨,錢萬里把車開出城。一進戈壁灘,風和雨都變得大了起來。一座井架漸漸出現在前方,越來越清晰。
錢萬里把車開進井場停好,父女倆穿上雨衣下了車。車外風雨交加,天氣很冷,他給女兒緊了緊衣服,扣好帽子,找了個位置,從這里剛好可以清楚地看見在井口操作的工人。
高大的井架矗立在風雨中,好像張班長、張澤亮和錢萬里當年的三位石油工人,正配合默契、緊張有序地工作著,他們的動作剛勁有力,似行云流水。雨水已經把他們的衣服浸透,油污粘在臉上和身上,但他們毫不在意。井架上的電燈發出光芒,照射他們身上沾著的石油發出黑燦燦的亮光,使他們看起來好像是穿著特殊材料制成盔甲的英勇無畏的勇士。
老師和同學們靜靜地坐在教室里。揚揚站在講臺前朗讀作文:“高高的鉆塔巍然聳立,任憑大雪漫天飛舞,任憑寒風吹裂皮膚,任憑冰冷的油水浸透衣衫,鉆井工人毫不畏懼,像身披鎧甲的斗士在英勇搏擊。他們就是我們身邊的英雄!他們永遠是祖國最可愛的人!”
老師和同學們熱烈鼓掌。
老師:“錢尚揚同學,你能給大家講講你是怎么寫出這篇作文的嗎?”
揚揚:“爸爸帶我去井場看了,那天下著雨,刮著大風,可冷了。爸爸還給我講了工人叔叔冬天冒著風雪,披著冰甲鉆井的事。”
老師:“你有個好爸爸,他現在還去沙漠勘探嗎?”
揚揚:“爸爸說今年的任務完成了,但明年春天他要去很遠的地方。”
老師:“你爸爸也是真英雄,替老師向他問好!”
揚揚:“好的,謝謝老師!”
大漠深處的無人區,黃沙萬里,一望無際。
唐錦友拿著一個十分精致耀眼的紅色頭盔站在儀器車外喊:“萬里、萬里。”
錢萬里正在儀器車里面忙碌,車里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并排坐著工作,就好像當年的揚子和錢萬里。
錢萬里聽到喊聲打開門探出身子。
唐錦友:“萬里,你這什么時候完事?”
錢萬里:“信號接收已經完成,你們可以返程了。我正在處理接收數據,不能宕機,得處理完才能回去,估計一天多吧,你們不要等我。”他又回頭對兩位年輕人說,“你倆收拾東西和大部隊一起返程,剩下的工作我一人做就行。”
唐錦友:“你一定要抓緊時間啊,天氣預報說過幾天有強沙暴。我把越野車給你加滿油,車里還有食物和水,足夠你用,這個你也收好。”把手里的紅色安全帽扔給錢萬里。
錢萬里接住安全帽:“還是老朋友想得周到啊!放心,我超近道,說不定能追上你們。”
車里的兩個年輕人已經收拾好東西下了儀器車,唐錦友對錢萬里說:“好,再見!”又回過頭來,“哎,別忘了,下星期還有場球啊,張留安要來,這回可要好好報仇,以雪前恥。”
錢萬里:“忘不了,腳早就癢癢了。”
唐錦友:“我早知道。”笑著轉身和兩個青年一起走了。
唐錦友帶領全隊返程,錢萬里目送他們消失在遠方。
車外起了沙暴,由弱開始變強。
車內的錢萬里仍在聚精會神地工作,沒有發現沙暴的來臨。
預報幾天后到來的大沙暴突然提前降臨了,罕見的黑沙暴肆虐大地。
錢萬里開著越野車,艱難地在沙漠中前行。狂沙漫天,前方已經看不見道路,越野車像一片無助的孤葉,在驚濤駭浪中上下沉浮。
強烈的沙暴剛剛減弱,一架直升機在青灰色的天空中盤旋,唐錦友焦急地從直升機上向下查看。
飛機盤旋了幾圈,飛行員突然指著下方:“你看!”
順著飛行員手指的方向看去,沙窩上斜著露出了一個深色尖角,好像鐵殼外沿。鏡頭逐漸拉近,終于可以看出,那是一部越野車后側頂端的一角。
越野車被緩緩拉出沙窩,車內空無一人。
風暴已經過去,陽光下一頂耀眼的鮮紅色頭盔靜靜地躺在一處高高的沙丘上。《我和我的祖國》歌聲慢慢響起。
陵園后排一座新墓前擺滿鮮花,悼念的人們肅立默哀。
揚揚緊緊抱著墓碑喃喃地說:“爸爸,爸爸。”她傷心地哭著。趙宏輕輕上前把她抱了起來。揚揚對趙宏哭著說,“趙伯伯,我想我爸爸!”說完抱著他的脖子又放聲大哭起來。趙宏抱著孩子,緊緊咬著嘴唇忍住淚水。
黃莎莎手里的一束鮮花始終沒有放下,她擦了一下眼淚,沿著墓園甬道繞到前排一座墓前放下鮮花,深深地鞠了一躬。
趙宏等人也跟了過來,黃莎莎轉頭說:“老趙,我有個請求。”
趙宏:“你說吧。”
黃莎莎:“您能不能和揚子的父母商量一下,把她的墓向后移一點,和萬里挨著。他倆一起來到這里,都為理想犧牲在這兒,應該讓他們在一起,讓后人知道他們的事。”
趙宏聽了黃莎莎的話,忍了半天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奪眶而出。他說不出話來,只是使勁點頭。
字幕:十六年以后。
錢永明仰躺在一張病床上,手臂上纏著紗布,一條腿纏著繃帶吊在空中,小蘭坐在床邊正在給他喂飯。
黃莎莎開門走進來:“好香啊,錢大嫂又送什么好吃的來了?”
小蘭:“我做的排骨,人家都說吃啥補啥。”
黃莎莎笑著對錢永明說:“錢大哥好福氣,嫂子多會疼人啊!多吃點恢復得快。”她用聽診器給錢永明聽了聽,問,“您今天感覺怎么樣?”
錢永明:“感覺一天比一天好。”
小蘭:“黃主任,我真不知道怎么謝您,您對永明這么照顧。”
黃莎莎:“嗨,錢大嫂,這您就見外了。”
宗玉和一個男青年走了進來,男青年手里捧著一束鮮花。宗玉和黃莎莎打招呼,男青年把花獻給錢永明。
錢永明指著男青年對黃莎莎說:“今年新來的大學生,你看像不像當年的老錢。”
黃莎莎看著男青年,眼前浮現出青年錢萬里朝氣蓬勃的樣子。
男青年有些愧疚地對黃莎莎說:“大夫,都是為了我……”
錢永明打斷男青年的話:“不說這些,黃醫生很忙的。”
黃莎莎:“我一會兒還真有個手術,你們先聊吧。”她和大家道別,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黃莎莎做完手術疲憊地走出手術室。
突然,隨著急促的笛聲,一輛救護車閃著急救燈開進醫院。車一停穩,急救人員就抬著一副擔架從車上下來,旁邊一位男醫生舉著輸液瓶緊跟著。擔架上的傷員全身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面孔,已經陷入昏迷。在擔架后面還跟著十幾個傷員的同事,大家的表情焦急而沉重。
值班護士長帶著幾個護士迎了上來。
男醫生對護士長說:“快去請黃主任,必須立即手術。”
護士長:“黃主任剛休息,也是個重傷員,整整手術了一夜。”
男醫生:“那怎么辦,沒黃主任怕不行!”
聽到救護車笛聲的黃莎莎已經迎了上來,她問男醫生:“什么情況?”
男醫生:“省地質隊的一位專家,在深山探礦時遭野獸襲擊,與野獸搏斗摔下山崖,顱腦有傷,生命體征不穩,十分危急。黃主任,現在只有靠您了!”
旁邊的地質隊員說:“醫生,您一定要救活他,是他把野獸引開救了我們。”
黃莎莎一揮手:“進手術室!”
傷員被推進手術室,衣服和著血緊緊地沾在他的身上,護士長用剪刀麻利而又小心翼翼地剪開傷員的外衣,然后剪他上身穿的馬甲。馬甲軟而韌,剪起來很困難。護士長:“這件馬甲真特別,好結實啊!”
馬甲終于被剪開了,護士長仔細檢查了一下傷員身體,對黃莎莎說:“黃醫生,外傷主要在頭部、兩臂和下肢,上身沒有明顯外傷。”她看了看旁邊的馬甲,不可思議地:“奇怪呀,上身沒傷,是因為有這個馬甲吧……嗯!一定是馬甲保護了他。”
黃莎莎向放在一邊的馬甲看了一眼,感到有些眼熟,這是一件石油勘探隊員的特制服裝。馬甲上印著的名字赫然映入了黃莎莎的眼簾——“Wanli Qian”。
手術持續了大約20個小時,直到第二天后半夜終于完成。監測儀器顯示傷員的生命體征開始平穩。
黃莎莎長出了一口氣,放下手術器具:“好了。”她想轉身,突然感到一陣暈眩,趕緊扶住手術臺緩了緩,然后慢慢走到墻邊一把帶扶手的椅子上坐下。
護士長走過來關心地問:“黃主任,您沒事兒吧?”
黃莎莎:“沒事,我坐這兒歇歇,你們把傷員送到監護室也早點休息吧。”
一位醫生帶著兩名護士把傷員推走了,其他醫護人員收拾好手術器具準備離開,黃莎莎靜靜地靠在椅子上像是睡著了。
一位護士想要叫醒黃莎莎,被護士長攔住:“天不涼,讓她睡會兒吧,已經熬了兩夜了,一會兒我來叫她。”
眾人離開了手術室。
一個多小時以后,護士長回到手術室。她走到黃莎莎身邊輕聲叫道:“黃主任,黃主任……”見黃莎莎不回答,她覺得不太對勁兒,彎腰輕輕地去摸黃莎莎的手,在接觸的一剎那,護士長臉色大變,大聲哭喊著:“黃主任!黃主任!”
黃莎莎面目安詳地仰著,像睡著了一樣。《我和我的祖國》歌聲慢慢響起。
畫面回到現在,站在墓碑前的同學們被深深打動。
一位女同學問:“趙總,那揚揚和牧牧后來怎么樣了?”
趙宏:“他們很好,正沿著先輩的足跡前進。”
手術室里,揚揚正在一位老專家的指導下聚精會神地做手術,她的神態好像年輕的黃莎莎。手術順利完成,老專家摘下帽子露出了滿頭銀發,他滿意地對揚揚微笑著:“不愧是你媽媽的好女兒,總有一天你會超過她!”
在大學生足球聯賽賽場上,牧牧帶著隊長的袖標在馳騁,他的一舉一動酷似當年的錢萬里。
趙宏在錢萬里和黃莎莎的墓前單膝跪下,從胸前掏出一個小包,小心地從里面取出一塊黃土殘片埋在土里。
一位女生好奇地問:“趙總,您埋的是什么呀?”
趙宏站起身:“我們祖先留下的黃土。”
一位男生看著墓碑若有所思地說:“哎,大家看,他們三位的名字多富有詩意啊!黃沙、萬里、揚,黃沙萬里揚!黃沙萬里揚啊!”
《我和我的祖國》音樂聲慢慢響起。
趙宏動情地說:“好啊!同學們,在這個偉大的時代,你們在這大西北的萬里黃沙中,讓青春飛揚吧!”
伴隨著敲擊鍵盤的聲音顯示文字:“新華社2017年11月30日消息,中國西北地區發現10億噸級大油田。”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