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即理想

□ 朱生堅

英國小說家毛姆曾在醫院實習，他有一個難忘的經歷：我記得有一次在解剖室，我和示教講師一起復習人體構件，他問我某條神經是什么神經，而我不知道。他告訴了我，然后我提出異議，因為神經所在的位置不對。然而他堅持認為那就是我一直找卻沒有找到的那條神經。我抱怨這樣的異常情況，他則笑著說，在解剖學上，不普通的也是正常的。從那以后我就被迫認識到，這句話適用于解剖學，對人而言亦然。正常是你只能極少發現的情形。正常是個理想。

按照毛姆的領悟：一個完全正常的人，幾乎就是一個理想的人。由此，要求我們調整對“理想”的認識，不要把理想放在遙遠的未來，好像跟眼前的生活沒有關系。所謂理想的生活，無非就是正常的生活。它既不是遙不可及，而又總是會有所欠缺，帶有一點不正常。

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之后首位上海援鄂醫生鐘鳴接受視頻采訪，快要結束的時候，記者問：“疫情過了之后您第一件事想做什么？”他想了想，眼睛有點紅：“我想去平常地上一天班，我想平常地過一個周末，然后重新體味一下過去每一天，我并沒有意識到這么重要的這么平凡的生活，是那么的重要那么的可貴。”

我不知道這段話曾經戳中了多少人的淚點。正常的生活來之不易，而且，我們已經知道，它又是多么脆弱，簡直不堪一擊。然而，我不知道，等到疫情過去之后，還會有多少人，真正體認“正常即理想”，而安住于當下。

當然，這并不是讓人放棄理想。把理想主義改寫為正常主義、平庸主義，終究讓人有點不甘心，讓人覺得善則善矣，未盡美也。我們還是希望把帶有一些不正常的正常生活轉變成更接近于理想的生活，并且不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