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
扒地草學名叫牛筋草,是北方田地里一種常見的野草,葉子細長鮮嫩,藤蔓蜿蜒且長,一般少則幾米多則幾十米。藤上順序長著很密的根須深深地扎著泥土,就像龍蛇一樣地緊扒大地,因而也有人叫它扒地龍,是豬羊的上好草料。
生長在玉米地里的扒地草最好。適逢三伏天正是玉米灌漿季節也是扒地草稱雄的時候,一片一片蔥蔥蘢蘢翠綠欲滴,更是溫爽可心。要是被哪個割草的發現了這樣的美草,簡直就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欣喜,通常是愛不釋手留連忘返,摩挲幾個來回才算過癮。割這樣的草如果沒有經驗還真是不好下手。要是用鐮刀去割會把草割碎一地,這樣不但不便捆扎而且是很大浪費。但是收草的娃們對付這種草總有辦法,他們壓根不用鐮刀而是直接用手去拔,先是圍著草團轉圈圈找著草的大根或中腰,然后抓緊狠勁向上一提,這時只聽得一連串清脆如小鞭炮似的落草聲向遠處響去,不一會這聲音就滿地連成一片像音樂一樣動聽。一晌下來誰不收獲一座小山似的草垛子?當然也沒有那么輕松簡單,但有了收獲的喜悅有誰還會在乎玉米地里蒸籠似的悶熱,以及玉米葉子刷在臉上和脖子上的那種火辣辣的蜇疼。
這都是幾十年前的往事了,現在回想起來總是別有一番滋味。那時農村孩子的生活環境不像現在這么應有盡有豐富多彩,暑期基本沒有什么文體活動,放羊打草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當然,間歇空兒也有一些玩彈球打撲克或下河耍水的樂趣。尤其是小學生自制力差,常常因玩過頭誤了正事受到大人的訓戒。
是野草總是要鋤掉的,但鋤不掉的永遠是印在我心目中的扒地草,是扒地的那種生命形象。它有著那樣豐富的根須都伸進泥土的心里,茂密地抱團護著泥土,也像是它要抱走泥土似的那樣愛不釋懷。不管多狂的風多大的雨也休想讓它離開泥土,仿佛誰要跟它爭奪去一寸它就要跟誰拼命一樣??刹皇敲?,我曾拔它就拔疼過雙手留下過血印,那一連串的斷藤裂根的聲音現在看來絕不是什么動聽的音樂,許是一種無奈的吶喊和強烈的控訴攥在我們的手中,震木著我們臉部的肌肉,震花著眼睛震疼著心口。甚至草斷了,根還戀戀不舍悲壯地扎在那里,以至于當時我們連做夢收草都畏難于它三分。
是的,不就是草么,但是在我看來扒地草卻是不尋常的草,它仿佛懂得泥土的意義而有著深沉的愛和頑強的意志,一旦要讓它離開給過它恩澤的泥土,就是這么地艱難這么地費勁,總是讓你付出代價或兩敗俱傷。
人非草木,何況草木有情。我想到了那片土地上像扒地草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