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中考

■河南省南陽市/張玉飛

二十年前，我以復讀生的身份在家鄉的一所中學就讀。可是，復讀也以慘敗告終。

我決定再也不復習了，我怕自己一回到那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就會崩潰。家里的氣氛壓抑得很，在我又帶著哭腔與父母吵架后，他們嘆息一聲，開著剛買不久的手扶拖拉機出去了。等他們回來，天已經快黑了，母親做飯的時候只對我說了一句話：“你爹一輩子耿直，沒求過人，今天可是低聲下氣的。”我聽了不敢吱聲，怕一說話眼淚就會禁不住砸在地上，只能一邊強忍著，一邊往灶里添柴火。

晚飯的時候，我先盛了一大碗撈面條端給父親，他似乎覺察出了我的異樣，用不大但是有力的聲音說：“以后，就看你的了。”

我迅速用手在眼眶處抹了一把，趕緊離開——我知道，那些錢是為了讓我擁有成為“高價生”的資格——那個年代中一種特殊的學生身份。

開學前幾天，父親經常默默對著放在院中的手扶拖拉機發呆，我隱隱覺得會有我不想看到的情況發生。果不其然，那天早上，母親對我說：“你爹已經談好了，今天就把咱家的手扶拖拉機賣掉，你幫忙開過去吧。你爹心里難受，從來都是他給家里置辦東西，今天往外送這么大一個物件，他受不了。”

我感覺自己成了家里的罪人。我記不清當時是怎么把拖拉機開出去并交到買主手里的，只記得在回來的路上不斷自責：都怪我不爭氣，才讓家里負債累累。

開學后的某一天，我用公共電話打電話到鄰居家，然后聯系到母親。母親說：“你爹現在扛糧食也沒勁了，本來想把收成的苞谷扛到平房上曬曬呢，可是扛了幾袋就扛不動了。他要硬撐著，我說等你周末回來再說吧……”

在那一刻，我突然長大了，發誓以后堅決不再讓父母受累了。

那個周五的下午，下雨了，但我還是騎著自行車回去了。有幾里是泥濘的土路，我就扛著自行車繼續走，累了就小歇一下。回到家，我脫掉衣服，母親看到我肩膀上扛過自行車大梁的痕跡，心疼地說：“下雨了，還往回跑，受這洋罪干啥？”我卻笑著說：“能回來不就行了。”

回憶中考那年，我對親情、人生和社會都有了新的認識。現實的殘酷逼我們變得強大，要想體面地活著，就要能夠承受常人不能承受之重。

人生有很多重要關口和轉折點，只要你足夠堅忍，不會有哪一次失利讓你一敗涂地。人生是無數個選擇和無數次努力的總和，只要頭還在脖子上，人生就有翻盤的機會。

因此，我相信，失敗后的人生也可以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