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暖一冬

■甘肅省靜寧縣第一中學/柴新越

和朋友聊起最愛吃的菜，絞盡腦汁想了大半天，我憋出五個字：酸辣土豆絲。朋友不解，說這是很普通的一道菜啊。的確，這道菜沒有豬牛羊肉的鮮美，沒有紅燒、清燉、烹炸的百般滋味；缺少了南方菜系的精致，更少了西北菜的豪邁。但它是我記憶里家鄉的味道，是母親的手藝。

小時候我特別挑食，不愛吃肉，尤其是肥肉。有幾次母親包餃子，放了很少的肥肉都能被我嘗出來，即便已經嚼爛了肉餡即將吞下肚，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把它吐出來。

我也很少吃青菜。芹菜有股怪怪的味道；茄子太軟糯，看起來像肥肉；白菜一年到頭吃不停，尤其是冬天，炒白菜、燉白菜，吃得要讓我反胃。

為此，母親沒少操心。為了我的健康成長，她總是變著花樣做好吃的，但也很難讓我垂涎三尺。后來母親給我炒了一盤土豆絲，放了一點點辣椒，帶著點酸爽和微辣，讓我胃口大開。

從那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母親都會給我開小灶。晚上給家人炒菜的間隙，母親會給我炒上一盤酸辣土豆絲。我就著米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菜，甚至要把菜湯喝掉，才會去安心地寫作業。

老家除了疙瘩這道主食，還有一種食物，叫作大餅。剛出爐的大餅外酥里嫩，底、蓋、芯層層分離。外層薄而香脆，中間又很酥軟，帶著熱氣騰騰的面香味。咬一口慢慢咀嚼，香味便溢滿口腔。

大餅搭配酸辣土豆絲，非常普通，但要是在冬夜里配上一碗羊湯，那可真的是絕了。

羊湯分紅、清、白三種顏色，老家的羊湯以白湯為主。盛到小碗里的羊湯呈奶白色，不稠不凝，沒有油沫兒，羊肉、羊肚、羊雜碎都能入肚。尤其是切得極為精細的羊肉，不管吃多少，嘴中都不會殘留腥膻的異味。

一碗羊湯，一張大餅，胃的舒服很難用文字來表達。

因朋友的一句話而想起一道菜，接著想起這幾種看似不相干卻又能夠聯系在一起的食物，這時候才知道，原來每天能夠回家吃頓飯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而這種感覺，越長大，便越發真切。

餓的時候，想到冰箱里有肉、有雞蛋，柜子里有泡面，胃就會舒服些；焦慮的時候，想到還有家人可依靠，還有后路可走，心就會踏實些。

以前，急切地想離家千里，仿佛不離開家，都不足以談自由；現在，放棄了刻意離家的念頭，人卻像是岸邊的船，隨著水波漂蕩，離岸越來越遠。

幸好，還有食物陪伴，讓我回憶起兒時的味道，就能瞬間讓人回到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