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園里的動物（組詩）

李海光

軍艦鳥

大海一直在趕路，一直盛開

融化浩瀚之情，一場場暴風雨

軍艦鳥，不變的襟懷

翅膀起風，欲望起風

飛行速度最快的鳥

沒有形容詞，颶風的修辭與眷戀

宇宙之聲一路落下

重溫往日，把浪花的吶喊和光影藏起

這一刻，我在辨識軍艦鳥

如何向往壯闊的藍色調

如何煽動兩米長的翅膀

如何在天空連續翔游數十天……

軍艦鳥的記憶疏于嘆息

曾經的俯沖時速400公里

標準的翻轉盤旋、倏然襲擊

對應無數海鳥，對應無數星辰與咒語

此時對應一個鳥館子，對峙寂寥

說明紙上任何詮釋都顯得無緣無故

出色的飛行家的方程式

在此無法驗算，無法抒寫

拿畫夾子的少年，有些迷茫

要讓飛翔之光變輕再變輕

他以簡約的線條

畫出了赤道上的平緩氣流

光線柔和，光陰柔和

幾枚翅膀在閃爍

河馬

首先，是一垛墻，面對回望

慢于時光，河馬“巨巨”

“英雄母親”的紀念墻

并不陡峭的秘密，“巨巨”的

23頭河馬仔在此生在此長

并游走全國，家族之蹤跡

欣然的回憶，一家幾代人

相遇一家兩代河馬

一個大館舍，兩個大池塘

自己的族譜，心無旁騖

活成自家的日子

靠詞語跨越時光，跨越大洋大洲

“巨巨”該已經向兒女們

講述遠在非洲故鄉的傳奇與故事

日子柔和，許其一池秋水

招安一池日光，明亮的呼吸

游走若輕，語言內部

不問曠野，不問紅塵

欣然于池水，潛伏光陰

靜享一滴滴水撫順，一種生活

露出水面，偶爾張開直角大口

骨頭起風，匡正其威勢

河馬的腳印，半分水花，半分留白

不落筆墨，深淺不一的時光

深淺不一的目光

那份驚喜，依然如故

海龜

海龜熟悉大海的秉性

承接波濤與星辰的聲線

向每一顆鹽粒傳遞

不為人知的秘語

海龜與水的咸澀相和

時間在龜殼里發亮

一個又一個時節

沒有任何圖謀，慈航星光

此時，來到動物園

還是帶著眺望的呼喚

還是久經風雨

交給四方的圖譜

熙熙攘攘的人流

面對它的從容，并不陡峭的修辭

人們也安靜了下來

其實，世間疏闊

并不需要太多的

糾結、煩惱和雜念

海龜的步履舒緩

每一步卻很肯定，丈量光陰

欣然邁入新的時空

季節輪回，又要望穿一輪光景

又到了年末

我想，守著這寧靜

看海龜，如何與2019年告別

如何邁入2020年

亞洲黑熊

秋天，亞洲黑熊站在

大秋楓樹葉的映積下

靜靜念思的姿勢

成為這里的一道風景

時空跌宕，是哪一陣風雨

讓時空分叉，山路一再延開

讓它從叢林曠野來到這里

秋風徐來，這里山林只是虛設

在散尾葵葉和細雨之間

黑亮身影，舞動一個個良辰

秋天意味悠長，卷軸遼闊

左邊是搖床，搖曳和風

右邊是山路，還是攀爬的指向

時鐘指向一個個平緩的日子

居室里各種美食鋪展

蒞臨欄桿，大眾的驚喜

前方一條熙熙攘攘的道路

八字迷蹤步，連點成線

憨然聳立與寂寥端坐

完成了閑適的象征

一路走來，淘洗內心的狂野

一大株野菊花搖晃在它的肩頭

秋陽溫順地流過時光冊子

居然放牧，心無旁騖

放逐，還是眷念

一縷秋風的推敲

袋鼠

接住時空的曠闊部分

來到袋鼠館，我在想象著

一只袋鼠，如何從

南回歸線跳到北回歸線

如何從那邊的夏日

跳到這邊的冬至

所有的沙粒都成線成佛

它從澳洲的沙漠

來到這片山青水秀的中國綠城

當然，始終還是準備出征的姿態

始終還是一無往無前的姿態

袋鼠步履的呈現

挑起不肯寂寞的石頭

跳躍王者，與一朵云對望

習慣以跳躍丈量時光的驛道

千里萬里并不遙遠

荒蕪之外會有綠洲

在這里，騰開一粒粒沙

接起的心宇

倒掉風馳電掣，有了平和平靜

身邊的小孩有其哲學

先學著蹦跳

步履上的那片遼闊

清風渡，渡清風

騰空念思，時分的意義不同

日子的簡約率真，心照不宣

駱駝

借一縷陽光，照亮

1000萬年前的北美洲

一頭頭駱駝放逐曠野叢林沙漠

借一記笛聲，吹響

當年白令海峽的風帆

大洲大洋，一頭頭駱駝

昂頭奔向更遼闊的天地

曾經而連綿的騎乘

馱運、拉車、耕地……

厲風挫，沙粒與沙粒相擁

沙海犁成桑田冊子

驛道漫，接住蹄聲秘語

年份小徑，人間征途

此時，在駱駝館里，不必趕路

負重的身子，依然山峰秀美

悠長的反芻，依然掠過巨浪起伏

趟開的圓腳印，連著驛站的圖譜

連著巡航的星光，在這里

一串一串把歲月鏈起

眼睛是曠闊的，領著風沙飛

一些可以穿越的連綿句式

小孩欣然合影，一份明亮

把光陰剪舊，把日子踱新

這樣就好， 馱著眷戀與眺望，超越籬笆

在前方，蓬勃的都市一望無邊

另一種質感，日子一望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