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二三事

斷弋

正德十六年（1521年），年僅15歲的朱厚熄來到京城，這個來自湖北安陸的少年是明朝眾多藩王里一個不起眼的興獻王的世子，是正德皇帝的堂弟。正德皇帝駕崩后，在一無親兄弟、二無子嗣的情況下，他成為唯一合法的皇位繼承人，即嘉靖皇帝。

大禮儀之爭

剛一進京，朱厚熄就遇到了阻力和難題。迎接他的禮儀官要以皇太子即位禮的規格接待，可他不答應，理由很簡單，他是以皇弟的身份嗣皇帝位，而非皇子。可以朝廷第一重臣大學士楊廷和為首的文官集團卻刻意降格安排，名義上是要遵守禮儀，實際上是想限制皇權，提升內閣的政治權力。由于父親死得早，13歲就以世子身份理事的朱厚熄，政治智慧相當成熟，權術謀略也相當了得，在他的堅持下，他贏了，后來又因為如何給親生父母興獻王和興獻王妃一個恰當的名號，嘉靖帝和朝臣們又“斗爭”了一回，結果是他又贏了。這便是歷史上有名的“大禮儀之爭”事件。

通過初次的斗爭，嘉靖帝深深地意識到兩個問題，一是朝政太亂，二是朝臣們太過強勢。為了盡快控制局面，他一方面大刀闊斧地整頓朝政，一方面培養自己的力量。即位之初，他就減免賦稅，爭取民心，同時關閉正德皇帝的珍禽異獸館，樹立明君形象；他還大力裁撤冗員，減少漕糧，這一系列舉措頗得民心，朝政大有改觀，輿論甚至將新天子捧到“圣人”的高度。嘉靖帝并未因此飄飄然，在施政方面，他一直保持著冷靜的態度和適度的機警。他討厭文臣，對于太監也沒有多少好感，一上臺就“盡罷天下鎮守太監”，限制宦官權力。

那么，嘉靖帝可以信賴和依靠的力量又是什么呢？答案是唯有皇家秘密警察——錦衣衛。于是，他開始大規模整頓錦衣衛。他還格外重視錦衣衛的領導權，并精心挑選親信擔任錦衣衛首領，重用在安陸興王府時的舊人。

血濺左順門

嘉靖三年（1524年），紫禁城的左順門前跪伏著一大批身著各色朝服的官員。他們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伏在地上長跪不起。這不像是在參加什么朝拜儀式，倒頗有幾分集體“靜跪”示威的味道。沒錯，他們是在示威，而且是向皇帝示威。根據《明史·何孟春傳》記載，參加這次示威活動的官員達229人，其中六部尚書就有5人參加，另外還有監察院都御史兩人，六部侍郎3人，以及三品以上的高級官員30人，除此之外，還包括詹事、翰林、給事、御史、大理及六部諸司等十幾個國家重要機關的官員100余人。

皇宮門前守值的錦衣衛一看這陣勢，趕緊差遣太監向皇帝匯報。雖說太監們著急害怕，18歲的嘉靖帝卻不以為然，他很清楚這些大臣們的“葫蘆”里裝的是什么“藥”，這是“大禮儀之爭”的延續風波。嘉靖帝重用了桂萼、張璁兩位替自己和自己父母說話的“異己分子”，竟惹得這么多朝臣集體示威，要和自己對著干。嘉靖帝起初是隱忍不發，先派太監勸說，勸說無效，他便命令錦衣衛抓走帶頭的8個人，以示警告。可這些示威的大臣們并未退去，抗議繼續升級，用“撼門大哭，聲徹殿庭”的方式哭諫。忍無可忍的嘉靖帝喝令錦衣衛前去執法，旨意就一個字：打！

134名“靜跪”示威的官員被集體廷杖，左順門前頓時哀號陣陣、血跡斑斑，其中16人被當場活活打死，這便是歷史上有名的“血濺左順門”事件，也是明朝歷史上最嚴重的廷杖事件。雖說嘉靖帝再次取得了勝利，如愿以償地實現了將父親追封為皇帝的愿望，可從此他也傷透了心，覺得大臣們的愚頑已經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之后他便疏遠群臣，直到他去世，40多年時間里幾乎沒再露面。

史書上說，嘉靖帝主政時，多次杖殺朝臣，“天下莫不駭然”。究其原因，除卻追求施政效率的牽強理由外，恐怕更多與嘉靖帝個人的心理偏執有關。青少年時期的嘉靖帝經過一些特殊政治事件的刺激，使他對文臣產生了根深蒂固的偏見。終其一生，他都在與大臣們的對抗中消耗著自己的精力和憤怒。

倚重之臣陸炳

陸炳是嘉靖帝奶娘的兒子，從小和嘉靖帝一起長大。陸炳勇武有力，機警過人，他是嘉靖八年（1529年）的武進士，授封錦衣衛副千戶。陸炳升遷很快，除了自身的優越條件外，也與其家是錦衣衛世家有關。他的父親陸松官至“后府都督僉事”，因此按照當時的規定，在父親去世后，他世襲“指揮僉事”一職，又很快升任為指揮使，“掌南鎮撫司”。嘉靖十八年（1539年），在隨嘉靖帝南巡時，有一次行宮突然失火，陸炳冒死將嘉靖帝救出，并因此深得寵幸，擢為都指揮同知，掌錦衣衛事。

陸炳好財，曾籠絡兇豪惡吏為其爪牙，秘密偵知民間富人有小過者，即收捕并沒收其財富，積資數百萬，營造別宅十余所，莊田遍四方。除了愛財，陸炳也深得權謀之道，服務皇上的同時，還與當時的內閣大臣關系密切，特別是與嚴嵩勾結最深。雖說陸炳殘害起政敵來從不手軟，可對嘉靖帝數興大獄、欲置許多朝臣于死地時，他又會竭力加以保全，因此頗受朝中士大夫的好評。正因他左右逢源、擅長做人，其官運格外亨通。人臣能獲得的榮耀，幾乎都集于他一身。嘉靖帝對于陸炳的寵愛，還有一個事例可以說明：按照當年的規制，每逢上朝時，錦衣衛只能站立于大殿的西邊，可嘉靖帝卻為陸炳破了例，“特命上坐，班二品之末”。

當然，嘉靖帝重用陸炳絕非簡單的感情用事，他提高陸炳的地位，其實也是在提高錦衣衛的地位。他看重的是錦衣衛的法外勢力和特權，并依靠這種恐怖的權力去制衡內閣朝臣和官僚機構的權力，鞏固皇權、加強統治才是他最大的目的。

當初在整頓錦衣衛時，嘉靖帝曾下旨告誡錦衣衛不要亂來，“惟察不軌、妖言、人命、強盜重事”，其他案件都應交付司法機關處理。可嘉靖帝很快便食言，即便是祖宗設置的“三法司”機關，他也視為無物，一切都交付給錦衣衛主管的鎮撫司獄辦理。為此，大臣略帶諷刺地進諫說：“朝廷專任一鎮撫，法司可以空曹，刑官為冗員矣。”

（摘自《百科知識》2014年第6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