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鳴
嚴 嵩是明朝第一號的權臣,在嘉靖朝,他專權二十余年,整個明朝,沒人能比得了。
他25歲科舉中二甲第二名,不僅寫得一手好書法,更擅長寫青詞。由于嘉靖帝愛好青詞,當時,善寫青詞者能夠得到重用。只可惜,嚴嵩還沒有當官就得了一場大病,被迫回鄉養病。十年后進入翰林院任職,熬到52歲終于混上了部級待遇。62歲那年,嚴嵩入閣,久經磨礪,終于在68歲那年成為大明的首輔。
入閣23年,領班內閣17年,夏言、沈煉、楊繼盛等一干重臣,紛紛倒在嚴嵩的槍口下。
當然,漸入老境的嚴嵩有點糊涂,在政敵惦記之下,最終還是出了紕漏,被嘉靖罷官抄家,兒子嚴世蕃也被殺了。史家皆說,罷官還鄉的85歲老翁嚴嵩,貧病交加,最后是窮死的。
然而,嚴嵩死的時候,已經是罷官之后兩年了。一個80多歲的老頭,在那個年月,絕對是高齡了,這樣的年紀,如果貧病交加,應該活不了幾天,能活上兩年,說明他的家境未必有那么差。
同為明人的馮夢龍,在他的《智囊》里說,嚴嵩得勢的時候,有個親王被御史糾彈,給嚴嵩送了十萬兩銀子,經過嚴嵩的疏通,方才被免議。嚴嵩倒臺之后,這個親王派了十幾個軍卒(明代的親王,都有護衛部隊),換上便衣,跑到嚴嵩的家里,要嚴嵩把當年的賄金吐出來。
嚴嵩見來人氣勢洶洶,馬上遞上笑臉,讓家人設酒款待,說我現在已經被抄家了,十萬兩肯定是沒有了,給你們一半倒是做得到,但你們得等,不如我現在給你們兩萬兩,你們先拿回去交差如何?親王差人要錢,并沒有把握一定能拿得到?,F在這個老翁,低聲下氣,還好酒好菜款待,這些軍卒也就罷了,同意拿兩萬兩再說。于是,嚴嵩就拿了有記號的銀子兩萬兩,交軍卒們帶走了。
軍卒前腳走,嚴嵩后腳就報了官,說是不得了了,有江洋大盜,劫走了我家的兩萬兩,你們快點行動,還能趕得上。于是,官府出動捕快,按照嚴嵩指示的線索,很快抓住了軍卒。軍卒干這事原本就是非法的,被抓之后,當然親王也不會認賬,于是,這些軍卒就被當成江洋大盜處死。拿走的兩萬兩,倒未必都能悉數落回到嚴嵩家,但總會還給他一些的。
據此而言,嚴嵩被罷官之后,在北京的家產可能是沒了,但在家鄉,還是有些老底子的?!度f歷野獲篇》也說,在嚴嵩被查抄之前,他的孫子提前得到消息,藏匿財產不少。況且,做了那么多年的權臣,肯定也幫了不少人。
魏忠賢一個權宦,被皇帝賜死之后,還有不少人幫他,讓他得以葬入西山豪華的墳穴,嚴嵩就沒有三五個好朋友或者死黨嗎?有明一朝,士大夫風氣原本不佳,好人未必有人擁戴;壞人,像嚴嵩這樣的權臣,則未必真的如史家說的那樣,人人痛恨?;剜l的嚴嵩,很可能還是一個有勢力的大鄉紳,地方官必須買賬的。
所以,只要嘉靖皇帝不趕盡殺絕,干脆賜死嚴嵩,這個嚴嵩絕不可能是窮死的。不僅他不會窮死,他的子孫也會過得好好的。正史中說,嚴嵩死的時候,寄食于墓舍,既無棺木下葬,更沒有前去吊唁的人。其中政治宣傳的成分幾何,不得而知,不過從當時不受官方規制的一些野史的記錄看,嚴嵩被撤掉官職后,真的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要大很多,不至于窮得沒有住處。至于孰真孰假,就很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