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夏（組詩）

李志勝

松果

一株黑松，比暮色快速

進入我的視野

那青青松果，顯然還未準備好

足夠的褐顏

與我記憶中的影像疊加

出差歸來的父親

將一枚干癟的山貨

和一層油紙裹著的蘋果似的

原味面包

作為重逢的禮物送給我

我喜出望外。把它們的內存

置換為薪火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以至于這么多美好時光

從黑松頭頂冒出來

我都不知道……我有些局促

有點兒緊張

——小小的松果，結在蔥郁的

枝干上，多么像

此前走遠的某個熟悉的背影

給

昨夜澆的臭豆水，臭味盡失

濕漉漉的泥土胸懷包容之心

水的力量，超出了營養和清新

追求的過程，有花開之美

再拎起澆菜的皮管，澆

新一日的龜裂、板結、干涸

大美有大愛，小趣寓小樂

人生路上，蔭庇，俯首可得

拔兩棵小蔥，做一碗清湯面

多么相似的一副場景

勺、碗作琴瑟和鳴

足以與豆漿油條的早餐媲美

石頭仿佛字，或詞

跟隨一只白蝴蝶，順著堤坡

拂去枯草、落葉的小路

找到攔河壩的嘉園

——多久時間未見了，一塊塊石頭

仿佛一個個字，或詞

攤晾在我的面前

排列和修辭，與教科書上的

印刷體同步

歷久彌新的滄桑感，不負

天然文巖渠水的清澈

在白楊樹林，蕩起一波又一波

嘩嘩的掌聲

呈四方形的石頭垛，為說明文

學著60°角傾斜的光照

順坡而散砌的石頭墻，是記敘文

來自遠山的石頭，定居于此

不求趕考，金榜題名

只愿無悔、無愧

熱熱鬧鬧

熱，是只小爬蟲。脫離了空調

它就黏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不知不覺升溫的心

聽到肺部火爐，噼里啪啦的燃燒聲

木柴、煤塊，相互輪值

不讓紅彤彤的帳篷

塌下來

夾在記憶書頁間的童年

那偌大片熱境

就是一爿蒸騰的荷塘

月亮升起來了。星星在此起彼伏的

蛙鳴、蟬嘶中點燈

熱浪丟下潮水的腳步，潰退下去

催眠的兒歌、童話、民謠

藏于樹蔭下倍爽的青石

從麥田里往回運糧的馬車

不乏白花花的奶酪

高大平房倉里擠在一起的麥粒

摒棄汗珠的重，云羽的輕

撐起一團精神的火燭

安適的等待，平和的隱匿

芬芳的心地，不愿給寒潮和冰雪

騰出一點點位置……

雨夜來臨

雨披代替雨傘，伴我散步

欲濕我衣褲的涼風

無計可施。而隱匿了許久的

雨披，正好跟隨我

晾一晾它發霉的情緒

開州南路，石化路，濱河路

戚城公園，濮水河……

給力表達，不僅僅緣于雨的訴求

還有濕淋淋的樹、車、積水

數不清的靜物，以及眨著紅黃綠

眼睛的商鋪虹霓

臺風利奇馬離龍城較遠

但一樣受時令尊重

只是清閑的周末，不該完全

被雨水和宅居占有

我走在雨中。雨披走在雨中

同事打來的電話走在雨中

朋友發來的微信走在雨中

嘆息被畫了一個大圓圈的溜達

漸漸稀釋。一盞盞燈

舉起溫柔的火把

折疊

無論高山、大川，城市、村莊

人事，動植物

歲月的玉腕輕輕一抖

浩淼流水輸出的

就是一頁被壓得薄薄的道林紙

抑或一張光盤、唱片

一縷檀香霧

一味寫意詩，仿佛比皺紋還多萬頃

波濤和漣漪

趁月色，借閑暇，輕輕拉扯

傳世密匣

亭臺樓閣，軒廊水榭

悲戚的，愁苦的，喜悅的，激奮的

梅蘭竹菊，高矮胖瘦

生老病死，風花雪月

審美疲勞跡象顯。西廂，聊齋

備下消乏解困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