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瀑千山 云錦燦然
——重讀陸儼少《雁蕩泉石》

文/王蔥蔥

《雁蕩泉石》是一幅陸儼少先生于1979年創作的淺絳設色山水，縱94厘米，橫42厘米，時年先生71歲，可視為晚期所作雁蕩山水系列中的精品之一。

先生在自述中稱“我獨愛雁蕩”，而石、泉、云三者全則雁蕩之勝概全。對此題材的獨愛，使先生繪有多幅雁蕩泉石或泉瀑，究其緣由，自言“一以山之氣質與我性格相近，二以不欲與人雷同，可以多所創意”。畫山要得其典型，即自然精神面貌，體悟揣摩，并努力尋找適合對象的一種新的筆法或面目。這實為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他認為，入寶山無所得，實為憾事。故而，正是對“云泉之源”的雁蕩山細微觀察體悟中，終獨創極具個人辨識度的雁蕩云水畫法。

《雁蕩泉石》通幅作品氣韻流暢，設色雅麗，文氣粲然。畫中將雁蕩山“雄奇樸茂，大巧若拙，厚重而高峙，似丑而實秀”自然典型面貌，與陸儼少先生獨具辨識度的跌宕虛和畫風相結合，以縱逸靈動的行草書之筆，筆筆生發，娓娓道來。

前景山石以虛實濃淡相間的縱逸筆墨取勢蓄力導向左上方，蒼松古柏，懸于峭壁之上。中景兩山相峙持續蓄力，而后巖樹相接其上，一瀑懸于兩山之間暢然奔瀉而下，水口隱于峭壁蒼松之后，跳珠自濺，流向左下方不著一筆的虛空。而后，半嶺宿云，簡潔、靈動而有節奏感地流淌。三處朝云虛而有體，言說來龍去脈，合乎自然之理，將畫面之勢導向青黃巖樹之后的另一懸瀑。云蒸霞蔚之間，點朱秋林或隱或現，樹杪取勢也順應著遠景山頭，指向畫幅左上方的遠山。此幅作品山水形象與空間創造充實縝密，用筆松活有度，筆勢流暢，氣脈通連。用草兼行的縱逸靈動筆法，提按頓挫，虛實相間，點畫剝落，將丘壑樹木云水隨心一筆寫來，且不散其形，渾然天成。陸儼少先生晚期繪畫筆墨松活爛漫，有著一種天機自然流露的瀟灑，此種神來之筆具有一種筆墨神秘美感，觀者每每細細觀賞揣摩，皆嘆其恣意隨心而難以望其項背。

畫幅右上方有跋，“秋氣漸深，巖樹青黃”，故樹木或青或朱，山石大面積染赭，并以剝落點朱點于山石之上，以增秋深之感。顯然陸儼少先生將光感引入此幅畫作之中，赭色溫暖清透而不單薄，予人一種愉悅的深秋雨后晨曦、云錦燦然的詩意美感。

此幅作品不僅有著陸儼少先生極具辨識度的個人風格，同時皆具高品位的純正文人畫格調，先生晚期繪畫渾厚老辣又不失縱逸爛漫的藝術風格也彰顯無遺。■

雁蕩泉石 94cm×42cm 1979年 陸儼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