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鈺
隨著網絡零售市場和外賣餐飲市場的發展,中國快遞行業也開始蓬勃發展,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這一行業。實踐中,傳統快遞業與網約配送業的工作界限在不斷模糊,二者之間用工互相影響,從業人員交叉流動,行業出現融合趨勢。截至2020年,傳統快遞從業人數約350萬人,網約配送從業人員如外賣員、即時配送員等共約800萬人,這些勞動者多為青壯年農民工,學歷以高中及以下最為普遍。
但同時,伴隨行業的發展產生的矛盾糾紛也在凸顯。2018-2020年,浙江省法院涉快遞配送糾紛的案件分別為52件、83件、132件,明顯上漲趨勢。最大的案由是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糾紛,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糾紛以及勞動爭議等,爭議焦點主要涉及平臺與從業者之間的用工關系認定、受到職業傷害后的工傷保險待遇等問題。由于平臺運營模式的多樣化,案件處理難度很大。
快遞行業的勞動用工,除傳統的直營快遞采取員工制,與員工簽訂勞動合同以外,大部分采用勞務派遣、勞務外包、經濟合作、自我雇傭等多種模式,從業人員大多無勞動合同,實際中兼具勞動關系和勞務關系的特征,在法律上難以明確界定。配送業則更為特殊,往往采取平臺注冊后自主接單的形式,就業突破空間和時間限制,管理困難。
由于這類行業從業人員工作靈活多樣,流動性大,傳統勞動關系的建立存在障礙,因此國內快遞員和配送員的工資計發通常實行計件工資制,工資只與實際產出相關,很少設置基礎工資,勞動者為了保證收入,往往會主動加班,超負荷工作。但與此同時,企業為了應對激烈的競爭環境,規避繳費負擔,紛紛開始嘗試“去勞動關系化”,勞動保障法律難以覆蓋。基于勞動合同的社會保險在這些行業未能有效落實,使得勞動者權益保障出現短板。即使勞動關系被認定存在,工傷的認定依然存在困難。認定工傷通常有“工作時間、工作地點、工作原因”三個要素,快遞、配送從業人員工作安排靈活,難以區分工作時間與工作地點,以及是否是因為工作原因。另外,這類行業的健康風險導致的職業傷害,例如休息不足、連續奔波對身體的傷害等,也亟需有完善的保障機制提供兜底。
建議出臺基本勞動標準法,調整勞動者權益保障機制以適應社會發展變化,尤其優先建立國家、社會、個人共同參與,雇主、雇員共擔責任的多層次的職業傷害保障體系。
快遞配送行業勞動者的職業傷害保障可以納入現行工傷保險體系,以“職業傷害”為賠付基礎,社會保險與傳統標準勞動關系脫鉤。針對靈活就業的情況,要求為工作時長達到標準工時的勞動者實現社保全覆蓋,允許工作時長較短的勞動者“單險種(工傷保險)”參保。考慮到企業負擔過重和員工參保意愿不強的現狀,可以嘗試為這類行業單獨制定參保標準,采取更低的繳費標準,繳費基數根據從業者的實際工資數目而做出調整。考慮到行業人員流動性大,繳費模式也要更加開放,由平臺或其他實施了勞動管理和控制的機構為主體,實行平臺總參總保,按單或按次繳費,同時允許靈活確定保障范圍和待遇標準,努力將更多勞動者囊括進來。同時,為保證基金安全,要嚴格區分工作時間、上下班時間和間隔休息時間,嚴格確定申請給付情況的事故原因,工作范圍。紹興市越城區在今年7月發布的《關于試行新業態從業人員職業傷害保障有關事項的通知》即做了很好的嘗試。
建議快遞公司為快遞從業人員購買商業保險。保司嘗試提供多樣化的商業保險保障方案,例如采用極短期綜合保險方案為被保險人提供較為全面的風險保障,以平臺為保障對象為平臺企業全體快遞配送人員提供意外傷害保險、為工傷保險中由企業承擔責任的部分提供工傷補充保險等各種形式。除雇主責任險、團體意外傷害險以外,還可以探索附加意外住院津貼、員工健康險等。從保險公司的角度來說,快遞從業人員職業風險高,而保司缺乏這一行業人群風險特征、發生概率等基礎數據積累,產品開發定價存在障礙;同時由于工作環境復雜,出險理賠核查也有困難。因此盡管存在為快遞配送從業人員“量身定做”保險產品的需求,但由于這一業務缺乏實踐基礎和利潤空間,保司積極性不高,需要政府給予引導。
鼓勵企業和行業建立企業內或行業內的職工困難幫扶互助保障基金,發揮非正式保險的互助互濟功能,分散職業風險。參考韻達從收件和派件費用中各抽取1分錢設立互助基金并成立企業工會,京東從每個月工資中提取2塊錢作為關愛基金的做法,可以適當運用行政手段,或通過行業督促,為多層次職業傷害保障體系再筑一層屏障。政府同時也要干預指導,一方面做好監管,另一方面給予支持。首先要在新就業形態下規范企業用工,細化勞動關系界定標準,明確企業責任。其次考慮到快遞配送從業者多為異地就業,工作時間緊張,要暢通經辦渠道,打通戶籍和地域限制,簡化服務流程,推動保障制度的落實。另外可以加強快遞主管部門和保險行業的互動交流和風險信息數據共享,引導保險公司針對行業特點和風險保障需求定制產品和服務,豐富服務類型。同時通過財政補貼或稅收優惠等措施,提高從業人員或平臺企業購買商業保險的積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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