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水坡龍虎墓與華夏文明起源

孫久群

我們常說，中國文明有五千余年的歷史，這里包含著一個重要的學術命題“：文明”概念的內涵及文明起源。“文明”在學術上是指人類初步擺脫生產力極為低下，社會關系卻大致平等的原始狀態，進入有壓迫和剝削的階級社會。文明起源的過程也是階級和國家形成的過程。華夏文明起源于文獻記載的夏代，考古學上的龍山文化時期，距今即5000多年。但是階級和國家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經過漫長的孕育過程。其中既需要生產力水平的提高、財富的積累，更需要權力集中和資源合理調配機制通過某種特殊渠道來實現。實質上，文明起源是一個自然歷史過程，是人類為了生存而對社會關系采用的自我調整更新。而這一切在考古資料中都有不同側面的表現。如同1987年濮陽西水坡遺址出土的龍虎圖案墓葬所體現的那樣。

西水坡遺址龍虎墓遺存距今6000余年，即考古學上的仰韶文化時期。從遺址出土的生產工具來看，這一時期仍然屬于石器時代。但從遺址的面積5 萬平方米，以及出土許多容量較大的陶鼎等現象分析，這里顯然是一個人口密集的大聚落，而龍虎墓葬則分明告訴人們有關遺址社會結構、宗教信仰、發展程度等方面的重要內涵。其中與宗教信仰相關聯的原始天文學解釋揭示出王權萌芽的軌跡。

我們知道，原始部落是血緣氏族的聚落單位，聚族而居、聚族而葬是其基本的習俗。部落年長者為族長，幾個族長共同商定部落的公共事務。隨著人口的增多部落規模的擴大，公共事務越來越多，復雜程度越來越高。某些族長就有可能通過解決事關部落生存的公共事務來強化自己的地位，擴大自己的影響，從而將地位凌駕于其他部落之上，強制行為逐漸成為解決部落難題的一個重要途徑，王權由此形成，族長身份也逐步向國王演化。眾多的考古資料表明，在中原地區，王權是通過壟斷對天地、祖先的祭祀權而實現的。農業生產需要觀天象、制歷法以確定準確時間，部落需要祭祀祖先以加強內部團結。在某種意義上，祭天與祭祖內含的邏輯是一致的。因為天雖然有日月、四季輪回的規律性，但仍是一個不可確定的存在，自然災害就是一個明證。這種不可控制的力量被似人化為神，受到祭祀。祖先的智慧也積淀成為一種力量受到尊重。西水坡龍虎蚌塑形象是祭天的明證，而中間的墓主人則無疑是部落的族長，祭祖與祭天合一了。為什么要塑龍虎而不是其他動物呢？因為龍虎是天上兩組星宿的形象展示，發展到后來加上朱雀、玄武兩組成為“四象”，通過它們來觀測日月五星的運行，確定時間。西水坡共發現三組此類的圖案，可以想見當時祭祀場面的宏大。這一重要的公共事務的開展正是王權形成的萌芽，而墓主人則分明已是準國王了而祭祀行為到后來則演化中華封建“禮制”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