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個打一個

加里·施密特

兩天以后，我弄清了那個原因。

在體育課上。

那是個星期五。斯維泰克教練去開一個愚蠢的體育會議了。我們來了個代課教練，他就像一只沙鼠一樣對上體育課一竅不通。

歐尼對我說，我們得把墊子卷起來，我跟他一起去卷墊子的時候，代課教練喊道：“喂，謝謝啦，不用我說就主動干活。”

我看著歐尼，然后看著整個體育館里，另外幾個八年級學生還在投籃，可是約瑟夫已經去了更衣室。尼克·波特、布里安·波斯和杰伊·珀金斯也不見了。

歐尼說：“杰克。”

我丟下手里的墊子。

歐尼說：“別去。”但我還是去了。

通向更衣室里八年級那一側的道路，被幾個蠢頭蠢腦的八年級學生擋住了，他們像母牛一樣站在門口，別人都進不去。

我跑到更衣室的另一頭。有人撞在鎖柜上，又撞了一下，我聽見約瑟夫喊了句什么，另一個人也喊了句什么。我跑到走廊盡頭，拐進了更衣室里八年級的那一側。

杰伊·珀金斯在地板上，彎著身子，捂著鼻子，因為鼻血不斷地涌出來。他在嚷嚷，但是鼻子被堵住了，我聽不清他在嚷嚷什么。在他身后，布里安·波斯和尼克·波特兩人抓住約瑟夫，把他一次又一次地往鎖柜上撞。

約瑟夫身上的襯衫已經所剩無幾，你可以想象鎖柜的貼邊會在他背上留下怎樣的印痕。還有一些血跡，但也可能是杰伊·珀金斯的鼻血。

他臉上是什么表情？你認為呢？

后來他看見了我。他說不出話來，因為尼克·波特突然用手捂住了約瑟夫的嘴，使他透不過氣來，并把他使勁地推向鎖柜。盡管如此，當約瑟夫看見我時，他搖了搖頭。

他要我離開那兒。

這時，杰伊·珀金斯站了起來。

有人喊道：“杰伊，夠了。”但是我認為杰伊·珀金斯可能根本沒聽見他的話。即使聽見了，杰伊也不會認為已經夠了。

他站在約瑟夫面前，仍然在嚷嚷，同時也在咆哮。他高高地揚起胳膊，尼克·波特把手從約瑟夫臉上抽走，約瑟夫閉上了眼睛。

一切都停止了。

我好像聽見了約瑟夫在睡夢里喊叫的那些話——那些我根本聽不懂的話。我認為它們正從我嘴里喊出來。

我從鎖柜旁沖過去，急跑三步，狠狠地撞在杰伊·珀金斯身體一側。

他的臉栽進了鎖柜的鐵絲網，他又一次跪倒在地。

然后，那些話從杰伊·珀金斯嘴里冒出來。

他不是在說，而是在尖叫，聲音那么響，響徹整個伊斯頓中學的每一座樓。

他在嚷嚷那些話的時候，布里安·波斯轉臉看著我，約瑟夫用全身的力氣抬起他的右膝。

原來，布里安·波斯并沒有戴安全帽。

他吐了，全吐在杰伊·珀金斯的身上。

然后他也尖叫起來。

約瑟夫的右胳膊現在自由了，他把自己的拳頭砸在了尼克·波特的臉上。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在哭喊。就像夜里一樣。

直到那群蠢頭蠢腦的八年級學生散開，代課教練跑進來查看是什么人在尖叫時，約瑟夫才停了下來。

負責處理這件事的當然是坎頓先生。

我坐在他的辦公室里。仍然穿著上體育課的衣服。身上沾著血跡——不是我自己的血。

隔著兩扇門，約瑟夫和布里安·波斯、尼克·波特、杰伊·珀金斯都在校長塔克曼的辦公室里。你聞氣味兒就能知道杰伊·珀金斯在那兒，因為他全身都是布里安·波斯的嘔吐物。

可是我在坎頓先生的辦公室里。

坎頓先生站在他的辦公桌后面，也許這樣就不會磨損他的皮鞋了吧。

他交叉著雙臂。

“請你告訴我，一個六年級學生，為什么要跑到更衣室里八年級那一側，為什么要參與八年級學生的打架？”他說。

“為了打贏。”我說。

“別給我耍小聰明，杰克遜。我們以前談論過你跟約瑟夫·布魯克混在一起會是什么下場。”

“他們三個打一個。三個打一個。我該怎么做呢？”

“首先，去叫老師。”

我看著他。

“你會扔下一個人被痛打，自己跑去找老師？”

坎頓先生看著我，然后坐下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杰克遜。”

“叫我杰克。”

坎頓先生點點頭。

“他們打架跟你無關。不是因你而起。可是看看現在的結果吧。你可能會因為打架被停課。這都是跟約瑟夫·布魯克混在一起惹的禍。我告訴你，我了解他那種人。麻煩就跟一條黃狗一樣跟著他。”

“我看見過黃狗的遭遇。”我說，“當時他們三個打一個。”

坎頓先生嘆了口氣。

“是的，沒錯。我沒說你不應該認為那樣做是對的。而且，我沒有說那樣做對，也沒有說那樣做不對。關鍵在于，你跟約瑟夫·布魯克混在一起就變了個人，而且并沒有變得更好。你在他身邊需要多留點神。也許應該讓你們倆保持一定的距離。”

“我確實認為那樣做是對的，”我說，“而且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會扔下一個人被痛打，自己跑去找老師嗎？”

坎頓先生又嘆了口氣。“去把臉和手洗洗吧。”他說，“再過十分鐘就打鈴了。”

我去了。與此同時，坎頓先生給我爸爸媽媽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