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糖

張馨月

春雨如絲。清風鎮上，英子舉著一把綢傘，穿過蒙蒙的雨幕，急匆匆地趕路。

“你吃糖嗎？”一個怯怯的聲音。抬眼望去，小姑娘站在面前：布裙被雨水澆透了，緊緊地裹在身上，愈顯清瘦。她的手心里靜靜地躺著一顆糖，晶瑩剔透，中間裹著一片鮮紅的桃花瓣，影影綽綽，有種霧里看花之美。

英子猶豫了一下，老人的勸誡在耳邊響起：“我們清風鎮旁邊有一座桃花山，每逢春雨連綿之時，山上的桃花妖就會下山送糖。如果有人吃了這糖，就會失去記憶。”

“不吃。”英子說著，眼睛卻盯著那顆糖。

“真的不吃么？這糖可是很甜很甜呦。”小姑娘笑了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月牙兒一樣。

“可是我拿什么交換你的糖呢？”

“什么都不需要。”小姑娘依舊燦若桃花，臉上漾起一泓春風般的酒窩。

“這樣吧，”英子收起手中的雨傘遞給她，“這是我奶奶親手做的，瞧，這傘面多像月光下的大海啊，送給你！”

英子拈起糖，轉身要走。

“等等！”小姑娘叫住英子。

“怎么了？”

“那是失憶糖，你，還是還給我吧。”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失憶糖！你是桃花妖？你叫什么名字？”

“對不起，我叫夭夭。桃花妖只有送出糖，才能長大。但我今天一顆糖也沒送出去。”說到這兒，小姑娘苦惱地抓抓頭。“一個叫莫莫的小男孩送我一枚發卡，我就忍不住告訴他不能吃糖；還有一個女孩叫小木，給我指路，我當然也不能把糖送給她……”

“那么現在我們是朋友啦。”英子盯著手中的糖，慢慢說，“我能不能把糖留下？我喜歡這糖，但我不會吃它。”

“好吧，不過你不要吃它，千萬不要。”

英子看著夭夭的身影漸漸模糊，在拐彎處消失。她微笑著將糖放入口中。糖輕輕化開，絲絲縷縷的香甜在舌尖擴散，是春天第一片葉子的味道，是夏夜甘露的味道，但最后卻是無盡的苦澀……

英子忘掉了桃花妖，只身在春雨絲絲的街頭漫走，眼中流露出無盡的迷茫。當然，桃花妖很久都沒有來清風鎮了，久到英子變成了少女。

夭夭，你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