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報復 二章

朱澤礽

日 落

時近黃昏，奶奶的靈魂隱在暮靄下流連。肉體，在人世間糾葛的最后余輝。

她扯下一張紙說：“睡了，別哭。事情那么多，明天好生過。”

淌下一滴淚，心痛滋味，冥冥之中，她全知道。

子女用哭聲送別脈搏與呼吸的源起。若紅日不留你，愿別在蒼茫中受難。

窗戶外，光影沉沉，她的身旁，日隱西山。

我躲進無燈的樓道，蜷縮在墻角，艱難地把頭挪向窗外，盯著天，盯著云。

關于生命逝去的最初印象，白的，紅的，黑了……逐漸模糊，崩潰，我被抽泣包裹。

日已落，重山遠影，蟲鳴匍匐于沉寂。空留哭聲，長夜驚夢。

在人間，能明白的，往往都不明不白。

我不能知曉她這一生，我又能知曉誰這一生？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俯仰之間，多少次回首，許多年，多少人。

我參不透生命的謎語，深陷命運的謎團。

只知道，長大了，我已失去了太多的愛。

時間的報復

你我有實質的鐘表，卻未曾思考過時間的意義。

窗外無邊風月正涼，古往今來，情思何其悠悠，涌上心頭。美麗已逝，繁華難覓，如今莫名惆悵。王侯將相，隨著某個時代的波濤，一躍而起，裹挾一陣驚喜的浪潮，卻又輕輕沒入歷史的大海，不帶走一絲波瀾，海灘上空留姓名的貝殼。

想起著名的時間悖論，先行逆轉過去，即可改變未來。但這光陰竟連回頭流轉的機會，都不可尋得，過去的，已經注定失去，那勾連起的未來，也要一并抹去，無奈的殘忍。

沉醉，感慨，嗟嘆，為千年前同樣被時光遺忘的人、事、物。今夜的月色正涼，邀古人共賞，興許能平填一分溫暖。我與詩人相對而坐，聽著晚風，問著流云，以詩文下酒。可惜，那是一場春秋大夢，我不愿醒來。

歲月悠長，一路走來，惜山河攬日月，云自悠悠，風亦渺渺……我且行且珍惜，一點點，一天天，一件瑣事，一份真情，都愿與諸位細說。

我仍讀不懂時間，還好，我愿意花時間去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