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鋸木廠 外二首

費城

在鋸木廠，寂靜籠罩著我們

那些參差的灌木叢，抖落滿樹葉子

瘦骨伶仃地站立在窗前

它們被風吹送的樣子，滿是驚惶

黑黝黝的樹影更暗了。樹枝枯折

壓低了天空。院墻之上，荒草瘋長

已經沒人愿意拔掉它們

仿佛那是它們的家，植根穿透壁瓦

一把云梯從天上垂落下來

與舊年所見并無不同，仿佛多年以前

那個少年，站在明晃晃的秋風里

看一棵拐棗樹，如何抖落盡滿樹葉子

啊，心地荒蕪之人

多年過去，早已不知去向

落霜降滿的莊園，路人正小心探詢

遠方故人的消息

抒 情

歲月是抒情的，如同風吹動淡藍色炊煙

有個人也是抒情的，他內心的貧窮

像樹葉，在風中靜靜枯黃……

有一種卑微與渴望是抒情的

內心的疼痛，在心底變得厚重、真實

有一陣風，正在吹過山巔上的故鄉

那風中的低語是抒情的，把家門的木紋吹開

更多時候，鄉情很少，但炊煙明亮

你看，月亮堆滿了山岡

有些人是抒情的，內心的懦弱像草灘上的石頭

泛出黑光。指尖上的星光時濁時清

仿佛窮人的眼睛。我們心中的風景是抒情的

當大風吹送，那些細草和野花蟄伏的夜晚

我們時常在夢境中走失……

小縣城

黃昏中不動聲色的人

近似虛無，近似生鐵在時光中銹蝕

紙上還鄉的人，他的棕褐色眼波

隱匿天光，藏住心頭逐漸擴大的小陰霾

暮光逃離邊界，如潮汐退守淺灘

我以星光裝飾夜色。這逐漸縮減的旅程

適宜安放人們心底邊遠、狹長的

小慌亂

街井隱于朝市，人群顯現真身

我向樓群借閱燈火，向幕夜拋擲銀光鎳幣

世間之事，不過是時光匆忙一瞥

……

這路野蒼茫，始終高于幻想

那沿途撿拾星跡的人，丟失了草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