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的城君
此時此刻。
在非洲大草原,可能正上演著一場觸目驚心的“天國之渡”。來自BBC的這一幕,不知多少人曾為之震撼而向往。每年7、8月的暑假,有數(shù)十萬人奔到非洲,去看這場世界上最大規(guī)模、最野性的動物世界大遷徙。

一條馬拉河,橫亙在坦桑尼亞的塞倫蓋蒂大草原和肯尼亞塞馬拉草原之間。數(shù)以萬計的角馬、斑馬、瞪羚奔涌而過,向著塞馬拉嫩綠的青青草地前進。這里是東非的坦桑尼亞,世界上最不發(fā)達的國家之一,卻是一個和中國有著大半個世紀往來的非洲國家。
44年前,一條貫通東非和中南非,長達1860.5公里的鐵路,從坦桑尼亞首都達累斯薩拉姆出發(fā),到達贊比亞皮卡里姆波希。成為當時剛獨立不久,還處在困境中的坦桑尼亞和贊比亞,最主要的連接通道。它就是中國援建的坦贊鐵路。
此后,成千上萬的人奔赴坦桑尼亞,投資辦廠、開中國餐廳、學習或工作,散布在各行各業(yè)。
在央視國際頻道,當一個坦桑尼亞小伙兒邊吃燴面,邊用一口“正宗”的河南話稱贊“好吃”時,河南人王國杰一定沒有想到,來到坦桑尼亞第12個年頭,會突然憑著一碗河南燴面,成了大紅人。
在這里開飯店,對于王國杰來說,是一次偶然。2005年,30多歲的王國杰跟很多人一樣,第一次到坦桑尼亞做生意,經(jīng)營的是中國產(chǎn)的陶瓷餐具、玻璃器皿、不銹鋼產(chǎn)品等。
而每個來到達累的中國人,總是愛聚在一起,每人做一道家鄉(xiāng)菜,以填補刻在骨子里的“中國胃”。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把大名鼎鼎的河南燴面做得相當有韻味的王國杰脫穎而出。
在大家的一致好評和建議下,他的河南中餐廳開起來了。餐廳以豫菜為主,除此外還有川菜和粵菜。就這樣,一道河南燴面在異國他鄉(xiāng)打響了名頭。作為周口人,王國杰也把家鄉(xiāng)的胡辣湯搬上了餐桌。
一間中餐廳,一碗河南燴面,一碗胡辣湯,承載的豈止是家鄉(xiāng)美食,更是異國他鄉(xiāng)中,匯聚的一縷縷濃得化不開的鄉(xiāng)愁,以及和這里坦桑尼亞人的友誼。
除了做出地道美食,王國杰還把餐廳當成了中國窗口。
舉辦武術(shù)表演、民間表演;手把手教當?shù)厝税溩?、用筷子;教他們一些中國禮儀和中國文化?!爸胁恢校恐?!”成為大家無障礙的口頭禪。
在非洲其他國家,也有不少河南身影。2017年,由河南的企業(yè)河南國際承建的納米比亞東部道路通車。在坦桑尼亞旁邊的蘇丹,還有一座“河南廣場”。廣場上的涼亭、噴泉底部的青花瓷、金色的龍,滿滿都是中國元素。
一股中國河南風,在坦桑尼亞卷起了不小的漣漪。
除了王國杰的“又一新”,要在達累再找到一家中國餐館,說難也不難。去年,一部聚焦海外華人餐廳的紀錄片《中國餐館》開播。第二集講的就是坦桑尼亞達累市。在達累,有一個小小的“中國城”,那是一個以中國超市為核心的大院。院里有13戶人家,經(jīng)營著不同的生意。
最顯眼、最誘人的就是于連生夫妻倆的“東北鐵鍋燉”,看名字就明了。豪邁、霸氣又實在,這是一家以東北風味為主的餐館。
一口東北大鐵鍋,深嵌圓桌正中央,粉條和蔬菜打底。C位鋪上一層雞鴨魚肉,再倒入東北特有的秘制汁水,沿鍋貼上一圈玉米面餅子,蓋上大鐵鍋蓋,開大火燜煮半小時。揭開鍋蓋的那一刻,蒸汽水霧繚繞,泡在鮮香汁水中的肉,沸騰著、翻滾著,香氣溢出屏幕。
在這一鍋扎扎實實,冒著食物仙氣兒的東北鐵鍋燉面前,才能讓人一時恍惚。仿佛切換到大東北的農(nóng)家大院,親朋好友圍坐一堂,吃吃喝喝,煩惱盡散。
和很多人一樣,于連生夫妻來到坦桑尼亞,為了奮斗出美好生活。女兒在坦桑尼亞一所國際學校讀八年級,假期會在店里幫幫忙。
就在女兒生日那天,于連生決定辦個生日宴,做一頓“坦桑石斑鐵鍋燉”,用上當?shù)厥a(chǎn)的大石斑魚,融入東北鐵鍋燉的靈魂。生日宴當天,邀請中國院里的朋友和坦桑尼亞朋友奧納一家,一起品嘗于連生這道獨創(chuàng)的中坦大餐。
熟悉的大鍋,熟悉的圍坐,讓人感受到了美食的能量。
在“中國城”里,在于連生東北鐵鍋燉的隔壁,有一家自助早餐店,名叫一家人。
張新民夫婦一大早就忙碌不停,準備當日的早餐。一張自助的早餐桌,食物滿滿當當,包子、炒飯、炒粉、炒面、蛋卷、腸粉……你想吃的基本上都齊了。
餐廳里的坦桑尼亞員工,已經(jīng)可以嫻熟地做出一只只煎餅果子和包子了。
Miffy是這家早餐店的常客,她總是會給同事打包好幾份早餐。
在一家中國貿(mào)易公司工作的她,負責進出口貨物管理。將坦桑尼亞盛產(chǎn)的芝麻和腰果收集起來,經(jīng)由達累港口,運到中國青島,再由中國青島發(fā)往世界各地,也許成為每家每戶的芝麻香油,也許成為餅干上的一粒粒點綴。
在這家貿(mào)易公司,哪怕到了運貨裝運的尾季,也沒有采用機械化,而是由一批批坦桑尼亞工人人工搬運。
200多名員工,有的在這里工作了四五年,有的長達十幾年,在這些坦桑尼亞人身上,吃苦和努力,是他們對生活的態(tài)度。
奧納是一個豬肉商,認識他的中國人都稱他“勵志哥”。奧納生了4個孩子,每生一個孩子就買一塊地。
多年前,他從農(nóng)村到城市打工,住在簡陋的小板房,做過建筑工、送貨工……幾乎沒有什么活兒落下。經(jīng)過打拼,奧納終于擁有了一棟獨門小院,院里有保姆,孩子就在附近學校上學。
不善言辭的奧納,靠自己的雙手,給了妻子和孩子們一個穩(wěn)定幸福的生活。
我想,家庭的觀念,在奧納心中的分量一定很重很重。
就像于連生夫妻和張新民夫婦一樣,為了孩子遠赴坦桑尼亞打拼,所做的一切努力,無非是為了給家人更好的生活,給孩子更好的未來。
坦桑尼亞的塞倫蓋蒂大草原浩瀚無垠,這片草原上擁有約300萬動物,它們每年按順時針方向,跨過整個塞倫蓋蒂草原、蹚過驚心動魄的馬拉河,最終到達馬賽馬拉草原。來年,再回到塞倫蓋蒂,繁育生長,開啟新一輪的征程。
生命的壯闊,來自因為生存無畏懼。想要創(chuàng)造美好生活,就要不停地奔跑,周而復始。
就像一碗河南燴面要經(jīng)過反復拉扯才夠筋道,就像曾經(jīng)為了生活,千千萬萬遠赴大洋彼岸的坦桑尼亞的中國人一樣,擁有不服輸?shù)木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