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裕亭,中國作協會員。著有長篇鹽河系列小說三部。其中,《鹽河人家》獲連云港市第六屆“五個一工程”獎;《看座》獲“中駿杯”《小說選刊》雙年獎、第16屆中國微型小說一等獎,入圍“首屆汪曾祺華語小說”獎;《風吹鄉間路》獲“花果山”文學獎;《忙年》獲“冰心圖書”獎;連續六屆獲全國小小說優秀作品獎。《偷鹽》入選2005年中國小說排行榜。結集出版了《鹽河舊事》20余部作品集。
亮生家是個挺耐看的女人,雪白的臉蛋,亮晶晶的一對大眼睛,一頭濃密的秀發,左繞右纏地盤在腦后,如同小鳥的巢,見天斜插著一個揚州墜兒,一搖一搖,可惹眼!
躲鬼子——跑反那會兒,亮生家生怕小鬼子瞄上她,臨出門的時候,總要往臉上抹兩把鍋底灰。即便是那樣,仍然遮不住她眉眼間的俊俏。只可惜,那女人丑在兩只腳上。
亮生家的那兩只腳,是纏裹以后又放開的。它既沒有三寸金蓮那樣精致小巧,又不是自由生長的那種平滑的腳板子。照實里說,那女人的腳,就像是捧在手中的一個熱地瓜,一沒留神,“噗!”的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一面平滑的怪模樣。先前被裹彎了的那四個腳指頭(大腳趾除外),硬生生地被壓往掌心,如同火油燈下烤彎了的小竹笆,齊刷刷地向腳掌勾勾著。什么樣的鞋子穿到她腳上,都像是拱地鼠在鞋里鉆。走道兒,腳后跟著地,且一擰一擰,就像只左顧右盼尋窩下蛋的鵝。
小街上,跑反的鑼聲一響,她就慌了神,先是不知道懷中的大寶、二寶兩個雙胞胎兒子,該是背著好還是抱著好,再就是她要把發髻松開,裝扮成瘋婆子的樣子,去灶堂里抹上兩把灰,以此,避開小鬼子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