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年前除夕的一次劇烈的爭吵,爸爸為了維護奶奶而指責你,我“噌”地開始替你開炮。心底跳出一行戰爭宣言,“你有你的母親要守護,我也有我的”。
媽媽,就是那個時候,我意識到,原來我真的愛你更多一點。
我更愛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遺傳了你的很多缺點。這個答案沒什么可意外的——偶像是用來崇拜和緬懷的,只有廝混過、交換過臭毛病的人,才能成為知己。這條朋友間的規律,我想同樣適用于親子之間。
在我很小,你也很年輕的一次母親節,你朋友的女兒為你朋友準備了一條細細的項鏈。那天你應該是很期待的,你以為你的兒子應該也像別人家的孩子那樣知趣,可我只是悶頭裝傻。于是你沖我發火,開始念叨人家女兒多懂事。那時我想,你雖然年輕,但也未免太幼稚。為什么不能理解一個晚熟且害羞的兒子,嚴重缺乏送禮經驗的心情呢?
在你更年輕的時候,那時你大概跟我現在一樣年輕,剛進入單位工作。好心的前輩提點你,要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不聽,依舊“愛誰誰”。這點我也跟你很像。
我被安排上了許多關于說話的課程,老師會教我們很多神奇的公式,比如“批評下屬的七個步驟” 等。媽媽,我覺得這些教人說話的課程蠻暗黑的。反正我上完課后,說話技巧基本沒學會,倒是越來越不想跟人說話了。
我知道這樣想不好,可我沒辦法。媽媽,你也曾有這樣的疑惑嗎?你也會有偶爾說了一句不是從心底鉆出來的話,而看不起自己的臉紅時刻嗎?
真不敢相信,我今日能與你這樣交心。起初,我覺得你強勢、尖銳,有點兒不講道理。那時我常跟你吵架,當然,那時我還沒能發現我們吵起架來風格很像。
每一回,我都以摔門作為高潮。你在門外氣呼呼地用手和腳砸我的門,怒罵:“夏川山,你開門!”我也常用哭戲作為收場,因為我知道你會來投降。當我裝模作樣哭了好一陣,都有些尷尬的時候,一聽見你拖鞋和地板柔和摩擦、由遠及近的聲響,心里就會松下氣來。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幫電視臺的女主持人做一本親子書。為了做書,我看完了他們的所有節目,以及網絡上的帖子。我發現,父母與子女之間,哪里是什么“今生今世不斷地目送”,明明是沒完沒了地撕斗。
嬰兒期,無意識地搗亂,讓你寢食難安;青春期,莫名其妙地充滿敵意,以與你慪氣為樂;成年后,你們在老姐妹間炫耀著孩子,而孩子卻在討論“朋友圈要不要屏蔽父母”;再之后,有一天,真正地迎來人生中最隆重的一次目送,那時,才初次知曉離別的真正滋味。
陪你去給外婆送葬的那天,你哭著喊:“媽媽呀!”
媽媽呀,你要記得輸給我,讓我“不要臉”地多享受一點兒你的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