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如夏

積雪草

閑讀蘇軾，他在《阮郎歸·初夏》中說：“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玉盆纖手弄清泉。瓊珠碎卻圓。”莞爾俏皮中，似有一抹清涼的綠意，從心中輕輕掠過。

過了谷雨便是清清淺淺的初夏時光，綠槐高柳，新蟬初生，熏風微暖，軒窗下，撫琴，下棋，小睡，嬉水，好一個初夏小時光，悠閑風雅，享受生活的美妙滋味。小荷亭亭，一陣輕風微雨吹翻了嫩生生的荷葉。榴花似火，紅艷欲燃。水珠濺到荷葉上，滾落時，像變戲法一般，瓊珠碎而復原。

春日倉促謝幕，初夏款款而來，光陰流轉，在時光的碼頭上，初夏是一段美好的小時光，既無春日的繁盛，也無盛夏的喧囂，更無秋日的寂寥，陽光尚未肆虐，一朵一朵的太陽花清淺透明，空氣中流動著草木的清香，新綠漸盛，草木葳蕤，最愛那一抹蒼翠欲滴的綠。

轉眼間，春天便老了，風變得柔軟，夜變得短暫，時序悄悄更迭，初夏披著一身翠綠匆匆而來。最早見籬邊的薔薇開了，探出墻外的繁枝都是花骨朵，密密匝匝地綴著粉花，嬌小，有香。

有十來歲的小女孩，長長的馬尾辮上，簪著兩朵淺粉的薔薇，一邊跑，一邊笑，“咯咯”的笑聲伴著初夏的清風，讓人忍不住心生感慨：“梅子留酸軟齒牙，芭蕉分綠與窗紗。”睡起無事，看小孩子頭上頂著兩朵嬌艷的薔薇花，滿園亂跑，瘋打嬉鬧。

我居住的這個城市，初夏時節，滿城都是槐花香，街道的兩邊，除了法桐就是老槐樹。小巷里也有，這兒一棵，那兒一棵，一嘟嚕，一串兒，甜甜的香味招引得小蜜蜂“嗡嗡”亂竄。

有勤快的主婦，就近在樹上摘幾串槐花拿回家里，在開水里打個滾兒，撈出來和上面粉，在平底鍋里起油，三下兩下，不大一會兒工夫，一盤子槐花餅就烙好了。金黃色的小餅，鑲嵌著白花綠蒂，浮雕一般，好吃養眼。

水果中，獨愛櫻桃，愛它的小巧玲瓏，愛它的晶瑩剔透，和這初夏的時光一般，清淺，透亮。“香浮乳酪玻璃碗，年年醉里嘗新慣”，據說古人吃櫻桃的時候喜歡加點乳酪，大約和日本人吃西瓜時喜歡加點鹽是一樣的吧？我和故鄉的那些鳥雀一樣，喜歡原汁原味，什么都不加。

“櫻桃紅時芭蕉綠”，北方很少能見到芭蕉，但櫻桃還是比較常見的，大若鴿蛋，宛若瑪瑙，口感清甜。年少時，常見的都是些野櫻桃，小小的，又酸又澀，口感一般。那時候，鄰家院中有一棵櫻桃樹，結的櫻桃和那些平常的野櫻桃不一樣，又大又紅，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紅，而是紅得發紫，紅得發黑，吃一顆，滿嘴都是甜甜的漿汁。

鄰家老頭當成寶貝一般，每每櫻桃紅時，會搬一個小板凳坐在櫻桃樹下，害得我們這些想偷嘴的孩子繞著櫻桃樹一圈一圈地窺望，不敢越界。后來才知道，那老頭不是為看我們這些想偷嘴的熊孩子，而是看那些和我們一樣想偷嘴的鳥雀。故鄉的鳥雀和我一樣，喜歡原汁原味的紅櫻桃。

年少的時光，就像這初夏，清澈見底，一路奔跑而來。北宋王安石在《初夏即事》里說：“晴日暖風生麥氣，綠陰幽草勝花時。”初夏時節，雖然春日的繁花已凋，但草木蔥蘢，陽光明媚，空氣中流動著絲絲涼意。時光靜美，歲月溫柔以待，愿你我不辜負這美麗清淺的初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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