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應峰
孩提時期,有一種游戲,叫“尋躲”。有“尋”因有“躲”,或是一個人“尋”,幾個人“躲”;或是幾個人“尋”,幾個人“躲”。一個事物有了兩個方面,便可以以一顆童心優游其間,贏得盎然興味,颯颯生趣。
在我老家,“尋躲”又叫“捉住”。“尋”的人將“躲”的人捉到了,“躲”的人便必須打住,規規矩矩地站在顯眼處,不再躲藏。在純樸的孩子們的眼里心里,有這樣的規則在先,這項游戲才有效率和趣味可言。
尋躲就是捉迷藏。在哪里尋躲?答案是哪里都可以尋躲。對鄉村的孩子來說,最好的去處還是村莊里交叉錯落的小巷。那些村莊里的小巷,熟悉、親切、有趣。當然,逼仄幽暗處,也會讓人生出幾分膽怯、恐懼。九曲回環的小巷,給人夢幻般的感覺,為孩子們構架起一個真實的童話世界。小巷里,古老的民居,靜靜地演繹著地老天荒的人生故事。古舊的磚墻、木板墻、雕花兒門窗,凝重高翹的瓦檐,忽隱忽現,如久經風霜的老者,靜靜地坐落于高處,或是向下方凝視,或是向遠處張望。
村莊里的小巷,在來去之間,在大人們勞作的身影里,在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中,該隱藏著多少悲歡離合的生命故事啊!
小巷深曲,收藏了歲月的痕跡,把光陰藏得婉約悠長,犄角旮旯里也蓄滿了更迭時代里孩子們“尋躲”的故事。正是這些故事,讓一座村莊有了可以傳承的底蘊,有了可資咀嚼的性情,有了“眾里尋他千百度”的意境。
老家的“尋躲”游戲,在我現在居住的城市咸寧也叫“尋躲”。老周是小區宣傳部門的一員,有一次,我倆在上班的路上閑聊,他有意無意地就提到了“尋躲”這項兒時的游戲。當時,市里正在征集香城古街名稱,他提出了“尋躲巷”,并作了一番詮釋。他認為,“尋躲”除了游戲本身的意味外,一個街巷如果冠以此名,還可以理解為尋找躲藏的人物或寶物,給人無限想象的空間。他甚至建議將具有咸寧地方特色的人物、特產、文化、藝術傳說以及相關的產品全部集中于“尋躲巷”,讓遠方的游客來到這里后,足以搜尋到一些“躲藏”的令人中意的“寶物”,這樣既提升了游客閑游的興致,又提升了一個地方的吸附力。
為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五月的一天,小區黨員志愿者在小區里參加愛國衛生活動,我又遇見了老周。但他的身體看起來好像很虛弱,大不如前了。一問,才知道他去年做了肝臟移植手術,身體一直沒有得到恢復,怪不得他的狀態不好。一番交談后,我提到了他曾提過的“尋躲巷”。聽到“尋躲巷”三個字,他眼前一亮,明顯精神了幾分。可見,在他心中,念念不忘的還是“尋躲巷”。只是,不遂人愿的事總是有的,他提議的“尋躲巷”最終被冠名“吳楚坊”,這對他來說自然是一件憾事。
“尋躲”是一份樂趣,“尋躲巷”呢?是一份未了的心結、情結。隨著歲月的流轉,在現代社會里,這份曾經的童真之樂漸去漸遠,慢慢地,只能在記憶中索引尋覓了。
【賞析】
隨著歲月的流轉、光陰的變遷,每個人的心中可能都有一條“尋躲巷”,那里或是珍藏著一份童真的趣味,或是貯存著淡淡的思鄉情結,在記憶中翻騰挪轉,直至歸于平靜,留有余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