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

陳俊好

一個對于一個而言

永遠是另一片土地。

不是從一頭到另一頭，而是

從兩邊，一個精準的高度

伸出灰色的骨頭。

凌風之人因此在橋上浩渺，

但我太瘦，至今只敢凌駕

自己的影子。當我瘦小的釘子

釘入空中的鋼鐵，驚詫于一座巨制

體內(nèi)凜冽而豐富的風。我會禁不住

懷疑自己就是最后那塊骨頭，

連著溫柔的血和肉，盡管影子

在來往的車輛中騰轉(zhuǎn)一場徒勞，

幻想著一副形狀;燈光羅列，

籠子一一向下打開，我移動而明滅

如一個晦澀不明的詞，在朝代里頭暈;

我的少年也伸手和我搶心臟。

但當我伸手觸碰這凜冽的心跳，

它骨頭歡快地裸露在風中，橋身

因黑暗河床下的暗吻隱秘地顫動，

宛轉(zhuǎn)銀制的人身，這也不是以骨和肉，

而是以一個聲音，去聽另一個。

手豎著，宛如耳朵，摸到這悅耳的

金屬，“我會在一頁記載中幸福地坍塌”，

像一封堅固的信會等著那次

命定的拆封讓它發(fā)藍。

死亡會尋找那唯一而隱遁的

量詞，否則死就只是死，

而不是別的什么。而我不死的

少年，我分給你這鋼鐵般的心，讓你

永遠不死，永遠

貪婪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