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水牛（外一章）

冉啟成

默默地在田野行走，圓睜的眼睛偶然回回頭。不是回頭看鞭影，是想看一看扶犁吆喝的人。

把身子與大地貼近，俯首躬身一輩子，卻沒有聽懂土地的聲音，也讀不懂加速鞭策、搖頭嘆息的人。

老父是田野的一道瘦影，老水牛是田野的另一道瘦影。深秋的薄霧籠罩，他們是我今生寫生到的最生動的鄉村素描。

老水牛默默走過故鄉的田野，老父手扶新犁吆喝走在后。犁鏵翻開的土地上，他們也是我大地素描中濃墨最重彩的幾筆。

老父老了，默默行走的夕陽下，老水牛圓圓的眼睛里，最后一道鞭影晃動。

犁鏵，繼續在他們的夢中翻動，時光，是鄉村最深色的背景。他們一起被自己犁鏵翻開的歲月掩蓋。

馬

南國鄉村的小路上，一群馬俯首而行。歲月流走，馬蹄飛揚的夢無止境。

背井離鄉，是你今生的宿命嗎？趕馬人，是跟在你身后的另一匹瘦馬。

馬是北方來的馬，運送的卻是南方鄉村的夢。你厚實的背，是要馱起鄉下人挑在肩上千年的越來越沉實的擔子嗎？

暮色下，一群俯首的馬，幾個低頭趕馬的人，他們是貼在通往家園路上的疲憊的夜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