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登高（組詩）

崔益穩

拒絕登高

只要酒升了溫度

清明端午中秋重陽微醺

農歷節日排序感開始混亂

不能再登高了

春花秋果一般高過酒碗

再高，一仰脖子就碰上月亮的嘴唇

茱萸菖蒲苦艾桂花綁架節日

風一融化，香氣就夭折在半途

欄桿拍遍青枝插遍

借助酒勁方能解氣

將人間香氣節節提到血脈最高處

今年與去年相比不同

空出的酒器正好與月與河與土碰杯

就算嗖一聲無休止地升高，升高

高出萬家燈火，高過云端風末

你總高不過鄉人靈魂的最低處

經常去江邊坐坐的意義

長江的背面是巖石，一直向下穿透

只能是南美洲大小不等的河流

長江的側面則彈性巨大

近可是祖先一碗余溫未散的江鮮

遠可延伸至千里以外的一塊冰

如此說來，經常在江之一側坐坐

無論坐成怎樣的風景

均巧妙分割了交匯的時間和水

風景居中，波濤淘盡世俗的肉身

密不透風的靈魂才會出現空隙

順水推舟，飛久的靈魂坐下才好

坐成獅子坐成燕子坐成風坐成雨

依然像俗人一樣膜拜蒼天，形滅神存

永遠在長江的側面，修煉

體內若干條比長江更寬闊的水

經常來江邊坐坐

我像一名不自量力的長江裝修工

久而把時間坐成了不離不棄的老朋友

除了江水，從此棋無敵手

倒 敘

十年前的每個憂傷之春

母親總端出驅邪的雄黃

而我總盤算頭頂一窩鳥巢

或者如何將閃電請回家

大自然賦予的倒敘方式

雷霆和大雨常使家鄉闊步向前

今夜端午，母親身影一閃

我將鳥巢影子放入雄黃般的池塘

再把池塘的影子放入胸膛

如同把歸納結局的詞語

放入我和母親故事的開頭

坐上麥垛遙望青苗前生

品呷雄黃研判稼穡后世

徒有詞和歌喉還不行

我還要尋找打開河流鐐銬的鑰匙

母親離我而去

實則上她徹底失去了兒子

我卻從沒離開她

常常一碗微醺就上了賊船

在鳥巢、雄黃、閃電、雷霆

相互夾擊的故土

落草為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