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燈（組詩）

謝宜興

佛前燈

你的堅忍叫我心疼。一盞燈

移位佛前，沒有了重帷之隱

卻自此深淵如臨

不敢幻想某日燈花百結

更怕焰舞迎風，一時恣意忘形

不再擔心油殘燈盡，但亮光

要擰得恰如其分，照見佛面

也照見佛堂上俯伏的心

像殿上之佛端坐著，慈顏高古

只可形如止水，哪怕經幡翻飛

必須貌似木魚，即使心若鐘磬

還不忘時刻自醒，你

面對的頂禮膜拜是因為

佛在身后

那份焚香的虔誠與屈膝的恭奉

不會是對一盞油燈的禮敬

命相師掐算八字說道佛前燈命

你想，該如何對自己說我不信

老掛鐘

我一邊向妻子復述醫生的叮囑

一邊盯著墻上的老掛鐘，它比手機

顯示的時間有著明顯的遲滯

或許機芯有了不可逆轉的磨損

秒針有些氣促、腳步略顯沉重

我憂傷于它依舊追趕時間的執著

它曾經多么不知疲倦，不服輸

一不小心就趕到時序前頭，超越了

那種以時計分按分論秒的所謂日子

我理解那份青春的激情與突圍

在時光的河里逐浪搏擊

像個倔強的弄潮兒總想傲立潮頭

這個下午看著掛鐘，一陣心悸

胸腔里懸著一顆秤砣，夕陽一樣

慢慢沉下去，鐵了心頭也不回

宣武門的夜里

沒有茶具，我們把茶葉倒在水壺里

煮，也想把異鄉和心里的寒意

煮沸，卻只有苦難與愛的話題

在暖氣的烘烤下脫去外衣

這是我們第三次沉在宣武門的夜里

你不再打長途提醒誰關窗，因為夜雨

或者窺視。心比家還空

比天更蒼茫，一顆不發光的星粒

我說信任感恩與絕地逢生

你說疾病衰老與愛的能力

人生不經事，如春花不懂秋葉老去

苦難不還鄉，對初戀歸來選擇回避

鄰座而飲

這個清明的夜晚，喧嘩中鄰座而飲

書生和美女，聊齋中的場景

途中擦肩而過的人日暮時分重逢

一個酒局仿佛一場約定

瓶中陳釀的時光尚未傾盡

杯中映出的卻滿是萍蹤舊影

那個叫酒精的導演今夜編排的

是一段狼與狐的劇情

當血液中火苗躍動，狼已掩不住本性

當眼眸里波光流轉，狐也忘了藏起原形

拋開偽裝的人開始入戲

卻忘了今晚錄制的只是一段夢境

臺詞是，根本不存在正確的人生

過程即一切。風云起，天意誰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