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愛（組詩）

徐瓊

由此我想到

包里躺著一個鳳梨，很小——

卻使平凡的我，也散發出清冽的果香

從而一刻比一刻特別，可親可愛。

我極其喜歡，這看不見的事物

比起可觸摸可感受，它如此柔弱

如此渺茫：讓人心疼和珍惜;

（木亡）果，橘子，葡萄……世上很多事物

我鐘愛它們獨一無二的味道。

我的包中除生活必需品外，也因此

總藏著一些更珍貴的事物：

例如香味、夢想，一些細碎的記憶

它們會帶給我小驚喜，或者眼淚。

我的生命大多平靜，偶爾有大事件發生

但我因此有了寵辱不驚的品格;

聞到任何一種香味，我能夠處之泰然。

我渴望很多，但覬覦得少;

正如我擁有什么，就喜歡什么。

消 失

早晨，從三樓望下去

一個老人，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

車籃里裝滿了新鮮的蔬果，好像

人生也是這樣綠蔥蔥過來的——

我在意那些瞬間的生動：在意

臉頰新生的斑點，父親越來越多的白發

母親的口音，開始有了異鄉人的味道

那些蔬果即將，紛紛墜入凡塵的愛念

——而每一刻，這些都在逐漸消失。

伸出手去：我們真的是什么都抓不住的

陽光、灰塵、葉子的綠，原來我

在世間經歷的也不屬于我

過一陣我便冷靜了下來——

老人的身影消失了。我就這樣一直看著

車輪在地面上滾出的痕跡消失

這一點蔬果帶來的感動消失

早晨站在窗邊的我消失

這扇陳舊的窗戶消失

這個早晨消失

熱 愛

極其熱愛無聲無息的事物

落日余暉，年老的感覺

離別時的揮手，悲傷極慢的流逝

比一切都來得漫不經心

但一直改變著的生活。幾乎與此同時

一座山靜立著，走向茂盛

包菜緩慢地裹住圓潤的內心

土豆在地里發芽了，櫻桃葉正綠

走出小區門口，一道陽光

從兩棟樓之間那么隨意地，傾瀉下來

她在廚房摘菜，背影也是沉默的

世界之愛就在這背影之中

你的來信

你一定是個詩人，不然我讀你的來信也不會感覺

開頭與結尾都那樣動人

讀信時我打開你寫信的樣子

手中你的字句滾燙

而火，被熄滅，點燃

把自己的月亮寫成詩句給你誦讀

是我做了多年的傻事了

這夜夜的圓月，就是無法毀滅的證據

你笑吧，我沒有云，遮不住這樣的坦白

要回信嗎？但我除了簡單的一句

并沒有別的更適合的言語

開頭不必說了，連落款都是心事

或者我就不回什么，給你一封空白

請你往最美好的地方想吧

真的，我隨便寄點什么東西給你吧

三月水暖、七月桃枝，或一箱子的陳年往事？

你收到了也不用急著打開

眾所周知：我的秘密早已經不新鮮了

什么時候寄給你呢

晴天，雨天，還是有彩虹的日子

我不能不考慮你喜歡的天氣

一滴小雨也可能打濕你的心情

那就這樣回你了吧：夢多便怕夜長

你不要白天讀，也不要晚上讀

這封信我自己都寫得稀里糊涂

把愛寫成了千言萬語，把千言萬語又寫成虛無

我這回信那樣潦草

卻像是寄出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