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杜 鵬
當今社會,人們對“設計”概念的研究,多從“設計”的“源”上探求其語義,而忽視設計“緣”的本體關系。“設計”歸根結底是研究“人——物——環境”良性發展的“善緣”關系,是在人、物、環境、社會之間建立一種“自律性”,相映成群、互相結“緣”,促進系統關聯和優化;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深刻揭示了設計在“緣”的哲學關系。
張道一先生認為,“設計”這個詞是個通用詞。“設”即是設想,體現為做事之前的想法;“計”就是計劃,實現想法的措施。從“設計”的概念意義上講,它對應的是英文“DESIGN”,這是約定俗成的概念,但“DESIGN”是否完全代表中國的“設計”一詞所包含的廣泛內涵,恐怕還值得商榷,我們應該通過更加包容與開放的觀念去重新思考DESIGN 的中文表達。設計是一種文化和文明,不能割裂歷史聯系去單純地談設計,同時還指出:人類創造的文化,首先是兼有物質和精神而不可分離的“本元文化”,拋離“本元文化”談設計,是民族文化的虛無;而離開當代與世界同構去談設計,則是自絕于未來的故步自封;傳統與現代、歷史與未來,構成了設計與時俱進的“時空之緣”。[1]
柳冠中先生認為,設計是人類的第三種智慧,并構建了設計事理學的理論。強調“物中之事,事中之理”,認為“當代設計應更直接地從物質上、精神上關注以‘自然’為根據、以人為核心、以人與自然和諧為歸宿的人為事物的‘事理’價值判斷。”從中可以看出,設計是一種技術,也是一種文化,同時是一種創造“事理因緣”關系的行為。[2]
杭間先生認為,先哲的智慧是“道常無名”,“設計”無常名,不一定要說清楚;這不是虛無,因為“道生之、德畜之、無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漢語的“設計”為什么非要與英語的“DESIGN”完全對應?中國的造物藝術活動,從多元發展看至少已達7000 年,成就顯赫非凡,而設計成為一個學科,則是20 世紀初的幾十年;20世紀30 年代的“圖案學”,20 世紀60 年代的“工藝美術”,20 世紀80 年代的“設計藝術(藝術設計)以及近些年的“設計學”等,這是一條割不斷的歷史之鏈;一個名詞的興衰和演變,代表著社會的變革和世界同質化的溝通與交流,他們實際上并不是誰代替了誰,而只是造物藝術的角度轉換。[3]
辛向陽先生提出了生活方式從設計語境成為設計對象的學術觀點,認為行為、價值觀是生活方式作為設計對象的三個基本要素,而體驗既是一段生活經歷的整體表現,也可以理解為執行具體生活任務時的感受;從設計的角度講,生活藝術與造物智慧,都是DESIGN,亦即設計是一種寬泛的“藝術”層面的生活方式;所以,設計的生活化與生活的設計化,既是一種設計觀念,又是一種生活體驗,充分展現了設計與生活的關聯之“緣”。[4]
就中國傳統設計思想的基礎而言,主要建立在儒道文化和意象說的理論基礎上,從先秦開始,儒家的思想在詩學中就強調美與善、情與理的統一;道家的思想是“以天合天”,是心與物的統一;先秦諸子對“象”的認識,特別是《周易》“立象以盡意”和“觀物取象”的說法,構成了意象說的理論原點,即主張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意象性的文化精神、含蓄性的藝術語言。其主要體現在“自然觀”“人際觀”“物用觀”三個方面,只要我們緊緊抓住這三個設計主體“因緣”的辯證關系,就能從既有事物繁雜紛亂的萬千表象中,梳理出基于“因緣論”、符合事物自身發展規律的“造器之道”來。
馬克思《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誠然,動物也進行生產……動物只是按照它所屬的那個物種的尺度和需要來進行塑造,而人則懂得按照任何物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并且隨時隨地都能用內在的固有尺度來衡量對象;所以,人也按照美的規律來塑造形體。”因此,“設計”是以人的行為模式為“緣”,通過各種具有生活關聯性的“因緣”去構建或提升人的生活態度與方式;設計師運用人種學定性研究方法,結合部分定量分析工具,把自己置身于用戶的生活快照中,觀察用戶的生活方式,用同理心去感受用戶的實際生活場景,包括他們日常生活中的行為習慣、常用器物、生活狀態,作為發現設計機遇、判斷用戶喜好和產品使用習慣、設計師設計決策的依據;這是設計的“人緣”與“物緣”的因緣交互,因交互而生“緣”正是設計因緣論構建的核心思想。
李政道教授指出:“科學和藝術是一個硬幣的兩面,是不可分割的,它們源于人類活動最高尚的部分,都追求著深刻性、普遍性、永恒和富有意義。”設計的一個重要特征就是它在科學和藝術之間搭建了一座橋梁;藝術與科學的結合,也正是通過設計的力量將其物化、細化。設計具有兩個基本維度,一個是技術維度,一個是文化維度,這兩個維度的關系不是絕對平行的,而是互相交織的網狀結構關系;但這并不表示設計只有兩個維度,相反,當代設計是一個具有多維度綜合語義的概念,它涵蓋了多種學科的研究路徑和成果,其實也暗合了中國古代“因緣和合”的哲學思想和造物原則。
中國最早的設計著作《考工記》說:“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為良。”這種系統論的造物觀,明確指出了設計的因緣性和系統性。朱和平教授在《設計之緣》序言中指出,在以往的設計史研究中,雖然成果輩出,但我們無法否認,從研究的形式上說,主要是描述性和闡釋性的,更多的價值表現在試圖弄清造物的來龍去脈,還原歷史的真實,而缺乏對造物設計變遷原因的深刻探究,即廓清“設計之緣”。毫無疑問,“設計之緣”既是揭示設計發生、發展演變的關鍵所在,同時又是解決設計中問題和矛盾的理論依據和路徑選擇,事關設計理論體系的構建與價值的闡發。

設計的因緣圖
專著《設計之緣》站在當代設計的高度,在中華傳統文化觀念中汲取精華,并融會貫通,從人工造物的本體思想出發,結合佛教因緣說、存在因緣說,富有創見地提出了“設計因緣論”(見上圖):設計是一種設“因”計“緣”的過程,設“因”是去掉主觀成見,根據事物的客觀規律去認識與創造事物。設計的設“因”要求在設計中“因人而異、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因材取形”。計“緣”即強調設計是一種“緣”創性的活動,設計物緣(求新)的創造過程是人緣、生緣、時緣、形緣、和緣的建構過程,應該考慮到與人宜(求真)、與生融(求善)、與時俱進(求變)、與形合(求美)的和諧共生(求存)。[5]該理論系統的構建體系嚴密、思維活躍、言簡意賅、信而有征,系統論述了設計造物中因何造物、為何造物和如何造物的三個核心問題,對當代設計理論研究做了創新性的探索,作為具有中國文化特點的設計“緣”創理論的構建,對創建屬于中國文化精神的設計“話語權”理論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