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銀杏樹

周運(yùn)鑫

暮秋初冬，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我慕名前往贛南名鎮(zhèn)萬安縣五豐鎮(zhèn)西元村高嶺組觀賞銀杏樹。

從萬安縣城出發(fā)，沿著逶迤曲折的山路，一路向東行進(jìn)。也許是想看銀杏的心情過于迫切，總覺得車速太慢，路途遙遠(yuǎn)。“怎么還沒到呀！”有人沉不住氣小聲嘀咕了一句。“看，那不是銀杏嗎！”有人興奮地大喊了一聲，“對，真是銀杏，到了，終于到了。”大伙爭先恐后地跳下車，向山坡上的村莊走去。

走進(jìn)高嶺村，沒想到眼前看到的景象與想象中的情形竟然大相徑庭，只見一棵棵銀杏樹，零零星星地散落在路旁、屋角、溝渠、山坡和田埂上，遠(yuǎn)沒有想象中“連片銀杏入眼來，遍地都是黃金甲”的壯觀景象，心里頓時不免有些失望。

“這棵斜長著的銀杏，像不像一面斜插著的黃旗？”一個男孩的聲音從不遠(yuǎn)處路傳來。“快來看，這棵銀杏五個樹干抱成一團(tuán)，一大四小，像極了懷中抱子的母子圖！”女孩的聲音，興奮中滿含著驚喜。“哇，這棵銀杏好大呀，應(yīng)該是這里的銀杏王吧！”中年男子的聲音，沉穩(wěn)中夾雜著一絲按耐不住的驚嘆……

三五成群的游客們，在村莊、地頭、山崗上來往穿梭，興致勃勃地尋找著那“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銀杏，并不時發(fā)出一陣陣驚喜的感嘆和尖叫聲。

受大家情緒的感染，我情不自禁地也打起了精神，興趣盎然地尋覓起藏匿于各處、形態(tài)各異的銀杏樹來了。

這兒的銀杏樹像極了一個個含羞帶怯的新娘，半喜半嗔呼不出，讓你不識廬山真面目。待你帶著激動而又忐忑的心情走近她，屏聲息氣地掀開她的蓋頭時，突然給你一個意想不到的驚艷！

我突然感覺到了來高嶺看銀杏的樂趣和妙處：在尋找中發(fā)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中驚喜、感嘆，等一睹她的真容后，你不由得對她的美艷和壯觀頂禮膜拜。營造出這樣一種神秘而有趣的氛圍，不知道是純屬無意中的巧合呢，還是高嶺的先人們獨(dú)具匠心的杰作？

還兒的銀杏大都有百年以上的樹齡。據(jù)說，生活在這里的山民，是唐代大將郭子儀后裔的一個分支。四百多年前，由定南洪州遷移到崇山峻嶺中的高嶺定居，并帶來了銀杏樹種在此栽種。與其說這些先人們種下的是樹，倒不如說他們種下的是一種期許。期望子孫后代像銀杏樹一樣枝繁葉茂、綿延不絕。

有樹的村莊都有歷史，而有銀杏樹的村莊，其歷史必定久遠(yuǎn)而且厚重。銀杏樹素有活化石的美稱，又稱作“公孫樹”，有“公種而孫得食”之意。正所謂前人栽樹，后人受益。說到此，我們不得不佩服高嶺村的先人們獨(dú)到的眼光。隨著來這里看銀杏樹的人越來越多，一些村民因勢利導(dǎo)開起了農(nóng)家樂餐飲店，還有人在家門口、大路旁兜售白果和番薯片等土特產(chǎn)。高嶺原是一個躲在大山里，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村莊，卻因銀杏樹而聞名，想必這是高嶺的先人們始料不及的。因?yàn)殂y杏樹的緣故，帶活了一方經(jīng)濟(jì)的發(fā)展，想必更出乎先人們的意料。

我走近路旁一棵碩大的足有二三丈高的銀杏樹，只見它枝干虬曲蒼勁，灰褐色的樹皮布滿不規(guī)則的縱裂，就像一個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老人臉上那溝壑縱橫的皺紋。村中的老人說，這棵樹，在他烈祖在世時，就已經(jīng)長在這里了。這棵幾乎和村莊一樣久遠(yuǎn)的老樹，見證了村莊的過往與變遷，熟悉村莊的秉性和情感，了解村莊的需求和希望，它已然成為了村魂的一部分，備受村民的景仰和呵護(hù)。

世上總有千年樹，人間難尋百歲人。村中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有些人走出去又回來了，有些人回來了又走出去，正所謂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但銀杏樹卻一直在這里，堅(jiān)毅地挺立著、守望著，并用它那一圈又一圈的年輪，默默地收錄著村莊的故事，感受著村莊的喜怒哀樂，記錄著村莊的歲月滄桑……

一陣風(fēng)吹來，一片片金黃色的杏葉，戀戀不舍地離開枝頭，像一只只翩躚起舞的蝴蝶，飄然而下，落地成金。那飄蕩零落的杏葉，雖無山花之爛漫，卻有秋葉之靜美。突然，一片杏葉從我的臉頰上輕輕地掠過，那感覺像春風(fēng)拂面，又似戀人之吻。

走在鋪滿黃葉的小徑上，仿佛踏在蓬松柔軟的地毯上，讓人有種悠然而舒適的感覺。我突然有種想匍匐在這流金溢彩的地毯上的沖動，并愿與它交融為一體，朝暮相伴，一睡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