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銀杏有個約會

鄒筱筠

很喜歡三毛的一首詩《如果有來生》：“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 站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一半在塵土里安詳，一半在風里飛揚;一半灑落蔭涼，一半沐浴陽光。非常沉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蔽页３ｑv足于大自然中，尋覓著這棵永恒的樹。心中有了答案后，和她約定待到滿村盡是黃金甲時，定會相遇。

在夢里，銀杏告訴我她將要在冬季演繹一次生命中最華麗的節目，于是我赴約了。當黃得澄澈，黃得透明的銀杏樹映入眼簾時，唯美和詩意撲面而來，整顆心都溫柔純凈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恬靜平和。我抬頭凝視那一樹一樹的黃葉，不，是一樹一樹的黃花，感覺自己在一條金色波瀾的溪流中行駛，就這么恍惚間被帶入了一個夢幻的境界……起風了，姐姐們發出了歡快的驚呼聲：“哇，好美！黃蝴蝶……”我情不自禁伸出雙手去迎接這黃色精靈，杏葉像翩躚而舞的靈魂舞者，就這么輕悄悄又輕盈盈地在空中翻飛、旋轉，然后親吻大地。瞬間滿地金黃，我索性微閉雙眼，聆聽銀杏落葉飛舞大地的音律。我聽到了，我分明聽到了葉落的聲音，那是一首壯美的交響樂。

在銀杏光陰的故事里，即使作別，也絢麗地完成生命里最后一次華麗的轉身。幾片葉兒吻上了我的臉，我的唇，我的心就這么一顫，為這纖塵不染的黃色賦予的驚心動魄的美。在靜美的時光里，我陶醉在銀杏飛舞的世界里，享受著那一份來自葉落的寧靜。撫摸著葉兒，聽它們呢喃細語：“我們的相遇美不？我們的約會美不？”我微微一笑，滿心溫柔，滿心寧靜地把它收藏于我的記憶中，成永遠。

漫步在金黃色鋪滿的小徑上，看層林盡染，真是醉了眼眸。葉落了，稀疏的枝丫在瓦藍的天空中又是一幅寫意畫，一首抒情詩。天空下，綿延山脈、叮咚山泉、方塊田野、竹籬笆墻、青磚屋、褐色瓦片無不被星星點點的黃色點綴著，它們亦歌亦舞，好一幅“一水護田將綠繞，兩山排闥送青來”的美麗畫卷。

黃蝶舞碧天，情意滿人間。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高高地坐在爸爸的脖子上，稚嫩的童音響徹在高嶺村上：“媽媽，快來看，我抓到了一只黃蝴蝶……”隨后是一長串銀鈴般的笑聲。誰都會被這一家人的幸福笑容所感染，誰都會在心里默默祝福他們幸福一輩子！或許被小男孩萌化了，我蹲下身子，輕輕撥弄扇形葉兒，層層疊疊，一顆“心”形赫然出現在大地上。一對年輕的情侶經過，驚呼：“你看，銀杏的心！”我抬頭燦爛一笑：“是，這是銀杏的心，祝你們幸福！”一冬、一樹、一葉、一菩提。我知道，你很開心我懂你，很開心整個冬天都懂你，讓你綻放了生命之花……

千年銀杏樹，千年古韻。追溯古代，李清照的《瑞鷓鴣·雙銀杏》詞曰：“風韻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橘可為奴。誰憐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誰教并蒂連枝摘，醉后明皇倚太真。居士擘開真有意，要吟風味兩家新?！崩钋逭障蛲利惖膼矍?，借銀杏寫出了酒醉之后的唐明皇與太真貴妃相擁相依，情真意切，惺惺相惜的愛情。追今，現代詩歌《千年銀杏》道：“一片扇形的記憶，純粹，卻有著幾許，不堪沉積的痕。”是的，葉兒不時叩響記憶的窗欞，沉靜安然的節奏靜好著逝去的歲月。

我們在銀杏樹下，或歡笑、或淺笑、或沉思、或凝視……無不把自己和通透的黃葉融為一體成為永恒的風景線。我是安靜的，安靜地吟誦：“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一棵唯美的銀杏樹，站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