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野菜

王曉晨

今夜，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曾陪我走過童年，卻未能在我風華正茂時聽我講故事的奶奶。正如昨夜的烈酒，猛的一下子被時間掀翻，苦澀中夾雜些許的酸和甜，這或許就是生活要告訴我的，有些東西可能會被稀釋，但在稀釋的過程中，你一定會愈發感到珍貴。

在我讀小學的時候，爸爸媽媽因為生計，無奈過起了北漂的生活，而我就變成了那個別人口中的留守兒童，在身邊一直陪伴我的就是奶奶。我郁悶的時候，她會想盡辦法讓我開心;挑食的時候，她告訴我多吃才能長得結實;還有在我被爺爺教訓的時候，她就會一把將我藏在身后。在那個年代里，煩惱好像很簡單，快樂好像也很簡單，一支冰激凌或是一根棒棒糖就能解決。

北方的夏天很燙很燙，穿著底子很厚實的布鞋卻站不住腳，田埂上的綠色隨時都能滴落下來，花蝴蝶的翅膀似乎也被陽光增加了重量，周遭的一切都為饞著冰激凌的小猴子擺上一個很好的借口。奶奶去田埂上摘野菜，用那雙長滿繭子的手去摘，一根一根地去摘。在她身邊卻總有一個耐不住性子的熊孩子吵著要回家，撇著嘴邊看太陽邊看著她，嘀咕著天氣怎么那么熱。奶奶告訴我，我們得摘好多野菜，院子里的小豬和我一樣都需要吃飽肚子，吃飽了才不會哭鬧，才能快快長大。每當奶奶的野菜堆滿了籃子時，就是我整個一天最開心的時候，因為我絕不會放過那家我們路過的小賣部，總會要有一個冰激凌溜進我的肚子里。

“晨兒是考上了么？考上大學了啊，真好啊，真好！”內心先是一驚，然后就有點心虛地瞅了我老爸一眼。恰逢期末考試成績不怎么理想，突然感覺自己內心既是慚愧又是滿腦子的大問號，奶奶院子里的大黑狗也不知道為何在莫名其妙地大聲吠叫。從老院子里出來，我才知道奶奶患了重病，病發的時候就會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就像是我考上大學那種的。從老院子到我家的那條路，感覺像是不知被誰撕扯得好長好長，那條路上的每個腳印都被我狠狠地踩進記憶中，深深地踩進我的生命里。

當我再次邁進那座老院子的時候，她還在卻又不在了，一個人靜靜地躺在那里，誰也不敢打擾，但誰也忍不住流下眼底藏了好久的淚水。現在十多年過去了，每當在特殊的日子里，我閉上眼睛依然能夠清晰地看到一片綠油油的田埂上，有祖孫倆一起彎腰摘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