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兒記

陳碧玉

“兒子，閨女……你們在哪里呀？寶兒……鳳兒……”王仁生一臉焦慮，四處尋找著。

寶兒是王仁生養了三年的寵物狗，鳳兒是鄰居田老太太的寵物狗，田老太太丈夫多年前去世，女兒前年又遭遇車禍身亡，兒子則是王仁生的頂頭上司田縣長。

王仁生的獨生子六年前出國留學了，他和妻子便把寶兒當兒子照看。寶兒有著黑白相間的靚麗毛發，堪稱狗界帥哥;而鳳兒全身通透晶瑩，可謂狗界美女。這兩狗一相遇便火花四濺，秀恩愛秀得不亦樂乎，兩家人也因狗結緣，相處融洽。王仁生跟著田老太太喊鳳兒“閨女”，買狗糧狗衣服也少不了鳳兒的一份。

當天，鳳兒又跑下樓，一邊伸出爪子拍王仁生的門，一邊“汪汪汪”地叫喚。王仁生知道鳳兒來了，趕緊去開門，門一拉開，寶兒一蹦就跳了出去，兩條狗一見面，立刻親熱地頭挨著頭，歡快地躥下樓。

“閨女，慢慢走……”田老太太急急忙忙跟在身后，心疼地囑咐著。“老太太，您別擔心，我兒子會保護好鳳兒的！”王仁生伸手攙扶田老太太，耐心地安慰她，田老太太慈詳地看了一眼王仁生，眼里充滿母親般的溫柔。可惜，這一幕已成為痛苦的回憶，從那天開始，兩條狗就失蹤了。

王仁生既心疼又內疚，他印了尋狗啟事到處張貼，還在網上發布尋狗告示，但杳無音信。“你家兒子是怎么拐跑我閨女的？說！”田老太太眼角一挑，一臉凌厲地質問王仁生。口水濺了王仁生滿臉，他臉色醬紅，結結巴巴地剛想解釋，田老太太卻又拍著胸脯哭嚎道：“閨女呀，你讓我怎么活呀……”淚水順著田老太太皺紋交錯的臉洶涌澎湃地流了下來。王仁生搓著雙手，不敢說話。只見田老太太顫抖著劃拉了一下手機，又停住了：“唉，兒子太忙……”

王仁生知道，田老太太是想打電話給田縣長，他不由得抹了一把手心里的汗，這該死的狗崽子！狗不見了，班還得上，但王仁生不敢看田縣長，老是覺得田縣長的眼睛里藏著什么，這讓王仁生坐立不安。

王仁生請了一周假，騎著電瓶車，一條街一條巷子地尋找。縣城沒有，他就去鄉鎮尋找，幾天下來，王仁生蓬頭垢面，面色黎黑，卻毫不氣餒。第四天，王仁生接到大哥的電話，說八十歲的老父親住院了，看情況有些不太好：“快回來吧，老人一直念叨你呢……”

王仁生的母親去世早，他和哥哥是父親一個人拉扯大的。家里窮，為了支持王仁生讀書，哥哥早早輟學打工了。王仁生發憤讀書，大學畢業后在城里安家落戶。他想接父親一起住，父親卻說住不慣，一直和哥哥住在農村老家。平素他只有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這次怎么就這樣嚴重了呢？“哥，你跟爸爸說，我現在實在抽不開身，明天，明天我一定去看他老人家……”

放下電話，王仁生抹了一把涌上眼角的淚水，繼續呼喚：“寶兒……鳳兒……”第六天，精疲力盡的王仁生經過一座廢棄的爛尾樓時，兩條狗“嗖”地一聲躥了出來，圍著王仁生興奮地叫著。是寶兒鳳兒！盡管兩條狗全身臟兮兮的，王仁生還是認出了它們：“哈哈，兒子，閨女，總算找到你們了！”這時，妻子的電話來了，她的聲音顯得很焦灼：“田老太太氣急攻心住院了，正在搶救中……”“什么！”王仁生只覺全身拔涼拔涼，手一軟，電話也拿不穩了。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大哥的電話又急急地追了過來。“我的兒呀……兒呀，你……在……哪里……”隨著一聲聲越來越弱的呼喚，接著，電話那頭靜默了。

王仁生心里閃過不詳的預感，他嘶啞著聲音喊：“爸爸……我在回來……”回應他的，是一片呼天搶地的哭喊聲，王仁生癱在地上。許久，傳來大哥悲傷的抽泣聲：“爸爸走了……”

“啊……爸爸……”癱在地上的王仁生哭得嘶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