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著吉他盒子的熊

劉瀅

一

森林里的日子會非常正常，如果不是因為熊發現了那個奇怪的盒子。

什么樣的盒子？就是長得奇形怪狀、像個扁扁的大葫蘆一樣的盒子啊！在哪里發現的？就在那棵老得不能再老的樹的下面啊！什么時候發現的？就是那天一大清早啊！

熊還好奇地打開看了看，里面是一個扁扁的小葫蘆，上面還奇怪地懸著幾根細線。當熊掌碰到它們的時候，就有好聽的聲音傳出來。這是什么？又是誰丟在這里的呢？熊拎著這個盒子四處詢問。

正是這場詢問，驚動了整片森林。所有的動物都跑出來，圍著這個盒子猜測個不停。后來，還是一只紅胸脯的小鳥說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他說：“這好像是那個男孩的東西。對，就是他的！”

他這么肯定的語氣，自然讓熊重視起來：“男孩？”

“是的，兩個月前的一天早上，我飛出去尋找食物，中間曾經在你說的那棵老樹上休息。那個男孩就在樹下坐著，怎么說呢？剛開始我壓根兒沒注意到他，因為他抱著這個東西，倚著樹一聲不吭。我要飛走的時候，聽到樹下傳來美妙的聲音，才多看了一眼……”

“原來是這樣，可男孩為什么要把它放在這里，而不帶走呢？”熊試著撥弄了幾下長線，它們就發出動聽的聲音。

“對，就是這個聲音。不過后來，我就不清楚了，因為我已經飛走了。不過，我記得那個男孩頭上戴著一頂紅色的帽子。”小鳥說。

熊說：“男孩忘記帶走了，但是他一定很想念它。我決定，要把它送回去。”

其他動物都勸阻熊，他們說：“森林是有邊界的，是我們熟悉的地方，但是聽說人類的城市像個大迷宮，無邊無際，那個男孩，你是找不到的。”

但是，熊還是上路了。無論如何，他想試一試。

二

城市確實像個大迷宮，來來往往的人們川流不息。熊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男孩，只好獨自在街上行走。他留意著看了很多人，但他們都沒有戴著紅帽子。

如果他今天沒有戴帽子，我該怎么認出他呢？熊想。

突然他有了一個好主意。對，他和男孩是不相識的，但是這個盒子和盒子里的東西，男孩是認識的。于是，他把大盒子舉起來，繼續在街上走。人們驚奇地看著他，紛紛給他讓路。

不過，這樣的姿勢有些累，走過了幾條街道，熊就覺得胳膊酸了。他走到路邊，坐在臺階上，然后把盒子打開，把里面的東西拿了出來，撥弄起長線來。如果男孩路過這里，他聽到這個聲音，就會認出自己的東西了。

“嗨，你們看，一頭熊在彈吉他呢！”幾個女孩來到他面前，其中一個梳馬尾辮的女孩說。

熊忽地一下站了起來，在女孩們面前像座大山，嚇了她們一大跳。她們呼啦一下退了老遠，有的還尖叫起來。熊擺擺手，盡量溫和地問：“別怕，我只是想知道你剛才說的，這是什么？”

梳馬尾辮的女孩遠遠地說：“吉他呀，你不是在彈吉他嗎？”

吉他，原來這個東西的名字叫吉他。熊笑了，他又問：“那，在哪兒能找到它的主人呢？”

梳馬尾辮的女孩伸手往右邊的街道指了指，然后就和伙伴們風一樣地跑掉了。

熊把吉他放進吉他盒，然后向女孩指的方向走去。這里是條繁華的商業街，商店一個接著一個。他不知道女孩指的是哪一個。熊走得很慢，因為每路過一個商店，他都停一停，走進去轉一圈。但是，沒有戴紅帽子的男孩，有時，他還被店主給轟出來，因為他耽誤了他們的生意。

又走了幾個商店，熊終于發現了自己要找的地方。這個商店的墻壁上掛著很多把吉他，還有其他怪模怪樣的東西。他高興地走了進去，這下一定能找到吉他的主人了。在柜臺邊，他看到一個人趴著在睡覺，于是就拍醒了他。

那人抬起頭，直起身體。熊愣了一下，哦，是個胖胖的中年人，而不是小鳥說的紅帽子男孩。

“干什么？買樂器，還是修樂器？”胖店主揉了揉眼睛問道。

熊搖搖頭，把吉他盒子拿到柜臺上：“不，我想找這把吉他的主人。你認識他嗎？”

胖店主看了看，又把盒子打開看了看：“好像是我賣出去的，但是，是誰買了它，我記不清了，讓我想想……這批吉他應該是半年前賣出的……等等，我查一下記錄。”

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本子，戴上眼鏡認真地翻看著。然后，他把本子推給熊看：“看，找到了，根據這把吉他的編號，買它的人應該是個中年女人。是店里的伙計送過去的，所以這里有收貨地址。”

中年女人？一定是紅帽子男孩的媽媽。熊開心極了。看來，馬上就能找到吉他的主人了！

三

謝過胖店主，熊拎著吉他盒子繼續上路了。這時，暮色已經降臨，城市里華燈初上，橙紅色的、亮白色的、藍綠色的，到處閃爍著，就像是一個璀璨的水晶世界。

熊的背后拖著長長的影子，他有些累了，但他還是沒有停下腳步，一直走到一個偏僻小巷的盡頭，敲響了這戶人家的門。一個女人開了門，看著門前的熊，她覺得奇怪極了。

熊說明了來意，并且拿出吉他盒子給她看。

可是，她哭起來了：“是的，是的，是我買給兒子的。他喜歡極了，每天都在練習，結果功課一塌糊涂，我就罵了他。誰能想到，他一賭氣把它給扔了。現在，他整個人都變了。以前，他對什么都充滿了熱情，現在老是無精打采的……”

她讓熊進了房間，給他倒了杯水，然后請求熊親自把吉他還給兒子。

熊答應了，他走上樓梯。樓梯發出吱呀的聲響，伴隨著樓下媽媽的啜泣聲。

樓上有個小小的房間，一個男孩正在窗前呆呆地望著窗外。聽到聲音，他回過頭來，一下子愣住了。但是當他看到熊拎著的吉他盒子時，他一下子沖了過來。

“我的吉他——可……這是怎么回事？”他的聲音哽咽著，說話也結結巴巴的。

熊說：“是你的吉他，太好了——終于找到你了！”

熊告訴了男孩整個經過。男孩翻來覆去地看著吉他盒子，對熊說：“這里，我的名字縮寫——LZ，看到了嗎？那天，我因為癡迷吉他，成績考得很差，被媽媽訓斥了一頓。然后，我就賭氣把吉他扔進了森林里。但是等我回來后，我就后悔了，沒有了吉他，我覺得失去了方向。”

“我去找過的，真的，但是我迷路了。我不知道那天的那棵樹究竟在哪里。”男孩說。

熊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它的。這么美妙的聲音，對主人來說一定是珍寶。”

“是的，”男孩說，“它是我的夢想。謝謝，謝謝你！”他不停地撫摸著吉他盒子。

那天晚上，熊沒有離開。他吃了一頓男孩媽媽做的美餐，還在月光下，聽男孩彈了美妙的吉他曲。他準備第二天一大早回森林去，他還要告訴那些伙伴，城市確實像迷宮一樣，但是，人們的夢想就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