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欣曄
丁巳日。春分。
赤道上,立竿無影。
一夜之間,玄鳥歸來,驚雷陣陣。
這個早晨,錦繡路上的辛夷,應該是讓這種久違的聲音給喚醒了吧。你看它們在枝梢上,初初張開含苞欲說的萼嘴,仿佛正要訴說積蓄了一冬的心事。它們的故事,當是冷靜而溫暖的,不然,純潔似玉的瓣片上怎么會暈染出絲絲縷縷的羞澀?呵,我聽到了春天心跳的聲音。
最早關于辛夷的記憶,是小時候吟誦王維的《辛夷塢》:“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那時模模糊糊感覺所有的辛夷都應當是開在塵世之外的,自開自落,自賞自持,絕了塵念,遺世而立,真是瀟灑至極。待到那年春天,在南方看慣了的一片嫣紅嫩綠里,突然見著一樹淡粉色如筆如箭的花苞簇立于枝頭,很是驚異。問過母親方知,此花含苞名為“木筆”“辛夷”,開后可呼“木蘭”“望春”,初春時放,先花后葉,待葉初長而后花始落,真是比天空還要干凈的花。
其實,我與辛夷是有著深深的羈絆的。我出生于辛夷花開的時節。母親告訴我,以前,溫州春天最美的錦繡路遍栽的是春梅,而打我出生時,仿若一夜之間,滿城的辛夷朵朵輕放,很是漂亮。她說我誕生在這座城市不一樣的春色里,還給我取了個最初的名字曰“辛夷”。自此之后,我年年等在春天經過的路口,時時顧盼辛夷,念念于心木蘭。夏目漱石曾有俳句:佇立抬頭看,木蘭花滿天。晴空暖陽之下,我與辛夷,相看兩不厭,便生出許多歡喜來。如若再等得一二“子規”也“啼上木蘭花”時,那可真是人也要棲影于枝,亮翅欲飛了吧?……